碎片在手心里发着暖黄色的光,像一颗刚从天上摘下来的星星。
阿飞跪在骨堆上,捧着那块碎片,浑身发抖。不是冷的,是脚下的骨头在动——不是塌陷,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堆深处往上拱,像种子破土,像婴儿出生。
骨头哗啦啦地响,一层一层地翻涌,从远处往他这边涌过来,像海面上的浪。
他站起来,手心里的光变亮了,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很大一片地方。
他看到了。这不是一个坑,这是一片海。骨头的海。一眼望不到边际,到处都是骨头,白的,灰的,黑的,有的完整,有的碎成渣,有的叠在一起,粘在一起,长在一起,分不清哪块是谁的。
骨海在翻涌。它们往一个方向涌——往他站的地方涌。像潮水,像蚁群。
阿飞退了一步,踩碎了一块头骨。碎片扎进他的脚底,疼得他咧了一下嘴。
他没有低头看,眼睛盯着那些涌过来的骨头。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快,骨头的碰撞声从远处传过来,咔嚓咔嚓的,像千万只虫子在啃什么东西。
骨浪涌到他面前三尺的地方,忽然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猛地停的,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最前面的骨头被后面的推着,堆成了一座小山,堆到他胸口那么高。骨堆里伸出一只手——不是骷髅的手,是有肉的手,人的手,白得像雪,五根手指张开,向他抓来。
阿飞挥剑。暗红色和暖黄色混在一起的光从手心里喷出去,斩在那只手上。手断了,断口处没有血,流出的是黑色的液体,像墨,像沥青。液体滴在骨头上,骨头滋滋地响,冒出一股白烟,像被烧穿了。
骨堆后面传来一声尖叫。不是人的尖叫,是野兽的尖叫,尖锐得刺耳,震得阿飞耳膜发疼。骨堆炸开了,骨头四散飞溅,从里面钻出来一个东西。
那东西不大,只有三四尺高,像一个小孩子,但浑身漆黑,皮肤上长满了骨刺。它的头很大,大得像一个西瓜,头上没有头发,只有两只眼睛。眼睛不是红的,是白的,白得像死人。
它没有嘴,鼻子是两个黑洞,耳朵是两个黑洞,整个脸上只有那双白眼睛是完整的。
阿飞看着它,手心里的光晃了一下。
他见过这东西。不是在青石镇见过的,是在很多年前的那个夜里。
那个灭了他满门的夜里。
那年他不大。
但他记得那天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像白天。
他爹把他藏在后院的水缸里,盖上盖子,对他说:“别出声,别出来,天亮之前别动。”
他在水缸里蹲了很久,听到外面有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吱吱的叫声,像老鼠,但比老鼠尖,尖到扎耳朵。
还有刀砍在肉上的声音,还有人的惨叫,还有血喷出来的声音。
他捂住耳朵,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
那些声音持续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永远不会停。
然后停了。
他从水缸里爬出来,院子里全是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他爹,他娘,他爷爷,他奶奶,他两个哥哥,他姐姐,还有家里的长工、丫鬟,一个不剩。
全死了。
每个人的胸口都有一个洞,拳头大的洞,边缘整整齐齐的,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掉的。
他在尸体中间站了很久,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他蹲下来,把手伸进他爹胸口的洞里,洞里还是温的,但已经没有心跳了。
他记得那只手。
那只有力的大手,能扛起两百斤的麻袋,能把他举过头顶,能在他摔跤的时候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那只手冷了。
他在尸体堆里坐了一夜,坐到天亮。
天亮以后,他站起来,走了。没有回头。他不知道去哪里,只知道往前走。走了很久,走到青石镇,走到那间没有招牌的酒馆门前。
凌清霄他们收留了他。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个夜忘了。
但现在,站在骨海上,看着那个白眼睛的黑东西,他想起来了。
每一个细节都想起来了。月亮的形状,血的颜色,他爹胸口那个洞的温度。
“你认识我。”那东西说话了。它没有嘴,声音是从肚子里传出来的,闷闷的,像隔着很厚的墙,“你不光认识我,你还恨我。”
阿飞握着碎片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恨。
恨到浑身发抖,恨到牙关咬得咯咯响,恨到眼睛里的血丝一根根暴起来。
“是你。”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摩擦,“灭了我满门的是你。”
那东西的白眼睛弯了一下,像两道月牙。它在笑。
“不是我。”它说,“是我爹。”
阿飞愣住了。
“你爹?”
“对,我爹。”那东西歪着头,白眼睛盯着他,“你以为这东西只有我一个?你见过的那只,穿黑袍、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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