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的,是这一层的主人——是我儿子。我爹在上面那一层,被你那个酒馆老板杀了。我爷爷在最下面,在混沌的核心旁边,睡了不知多少万年。”
它顿了顿,伸出漆黑的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是这一层的主人。我爹是上面那一层的。我儿子是你见过的那只。我们一家三代,住在这三层巢穴里,吃了不知多少万年。你满门,是我爹吃的。不是我。”
阿飞看着它,脑子里嗡嗡地响。
“有区别吗?”他问。
那东西歪着头想了想。“有区别。你恨错人了。”
“我不恨错人。”阿飞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你们一家三代,谁都一样。吃人的东西,不分你我。”
那东西的白眼睛又弯了一下。“你说得对。不分你我。所以你也要吃我们,对不对?你也要像那个人一样,把光灌进我们的身体里,把我们炸成灰,对不对?”
阿飞没有回答。他握紧碎片,光从指缝里漏出来,照亮了那东西的白眼睛。
“你做不到。”那东西说,“你不是那个人。你只是他养的一条狗。他让你来送死,你就来送死。你连为什么死都不知道。”
“我知道。”阿飞说,“为了灯不灭。”
“灯不灭又怎样?”那东西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灯不灭,人就不死吗?你爹死了,你娘死了,你全家都死了。灯亮着,他们还是死了。灯有什么用?”
阿飞没有说话。
“灯没有用。”那东西继续说,“光没有用。你那个酒馆老板也没有用。他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救你爹?为什么不救你娘?为什么让你一个人在尸体堆里坐了一夜?”
阿飞的手在抖。
“他当时在青石镇。”那东西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蛇在吐信子,“他感知到了,他知道你爹在遭难,他知道你在水缸里蹲着。但他没有来。他为什么不来?因为他不敢。他怕拔剑。他怕拔剑了,混沌就醒了。他为了混沌,不管你爹,不管你娘,不管你。”
阿飞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东西在骗他。
他知道凌清霄不是那样的人。
但他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万一是真的呢?万一凌清霄真的感知到了,真的没有来呢?万一他爹的死,真的和凌清霄有关呢?
“你骗我。”他咬着牙说。
“我没有骗你。”那东西说,“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跟他那么多年,他有没有提过你爹?有没有问过你家里的事?没有。他不敢提,不敢问。因为他知道,他欠你的。”
阿飞睁开眼睛,看着那东西的白眼睛。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自己,“我也不在乎。”
那东西的白眼睛睁大了一点。
“不在乎?”它问。
“不在乎。”阿飞说,“他捡我的时候,我快死了。收留我,教我认字,教我练剑,教我做人的道理。他救了我的命。就算他欠我什么,也早就还清了。你不懂。你这种吃人的东西,不懂。”
那东西的白眼睛眯了起来。
“我不懂?”它的声音冷下来,“我活了十几万年,什么没见过?你这种傻子我见多了。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你以为他把你当什么?徒弟?儿子?都不是。他把你当一把刀。一把能替他下地狱的刀。”
“我不在乎。”阿飞又说了一遍。
他握紧碎片,向那东西走去。
那东西没有退。它站在那里,白眼睛盯着他,像两条蛇盯着猎物。
阿飞走到它面前,举起手,碎片在发光,暖黄色的光照在那东西漆黑的脸上。
“你要杀我?”那东西问。
“不。”阿飞说,“我要下去。我要去混沌的核心。你挡不住我。”
那东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笑了。这次不是弯眼睛,是真的笑了——它的肚子裂开一道缝,露出一排漆黑的牙齿,牙齿缝里流出黑色的液体,滴在骨头上,滋滋地响。
“你下不去的。”它说,“下面的路,不是用脚走的。是用命走的。”
阿飞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那些黑牙。
“用谁的命?”他问。
那东西没有回答。它的肚子合上了,身体慢慢沉入骨海,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骨头涌上来,盖住了它。阿飞站在骨海上,手心里的光照着周围,但光越来越暗,暗到只能照亮脚下三尺。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骨头。骨头在动,在翻涌,在往两边分开,露出一条路。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骨头堆成的墙,墙上嵌满了头骨,头骨的眼窝里全是黑的,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路往下延伸,通向更深的地方。
阿飞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进了那条路。
身后的骨头合拢了,把来路封死了。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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