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
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远到听不见。阿飞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那层软软的肉上,发出黏腻的声响,像踩在什么活物的舌头上。
手心里的光越来越暗,暗到他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他把拳头攥紧了,剑印像是感觉到了他的力气,又亮了一些,但亮得很勉强,像快要烧尽的蜡烛最后跳了一下。
前面的路开始往下倾斜。不是陡坡,是缓缓的,像一条通往地底的斜坡。斜坡两边的洞壁不再是灰白色的肉,变成了黑色,黑得像那东西身上的袍子。
壁上没有那些灰白的小东西,什么都没有,只有光滑的黑色,像打磨过的石头,但摸上去是软的,温的,像什么活物的皮肤。
阿飞走了一会儿,脚下的斜坡忽然消失了。他站在一个巨大的空腔边缘,面前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不是普通的深渊——深渊里没有风,没有声音,连黑暗都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这里的黑暗是浓稠的,像墨汁,像沥青,像凝固的血。手心里的光照进去,只照亮了面前三尺的距离,再远的地方,光就被黑暗吞掉了,像水滴进沙漠。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脚下的地面。还是软的,但比上面的硬一些,像老树皮。地面上有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又像指纹。
他把手按在纹路上,剑印的光渗进去,纹路忽然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像血管里的血。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前面传来的,是从脚下传来的,从那些纹路里传来的。是一个人的声音,很轻,很轻,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话。
“你来了。”
阿飞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没有人。空腔里只有他一个人,站在深渊边缘,手心里捧着一点暗红色的光。
“你来了。”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清晰了,像就在他耳边。
阿飞认出了这个声音。是凌清霄的。但不是他认识的凌清霄——不是那个穿着青衫、温着黄酒、说话慢悠悠的酒馆老板。这个声音更年轻,更锋利,像刚出鞘的剑。
“你是谁?”阿飞问。
“你知道我是谁。”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他的耳朵里,灌进他的骨头里,“我是你害怕的那个人。”
阿飞的手抖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东西说的话——“这里是你害怕的地方。你怕黑,怕死,怕那些东西。你怕你回不去。”但那东西说错了。他怕的不是黑,不是死,不是那些灰白的东西。
他怕的是凌清霄。不是怕他这个人,是怕他失望,怕他后悔,怕他后悔收了这么一个没用的徒弟。
“你不是他。”阿飞咬着牙说,“你是假的。”
“假的?”声音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剑刃,“你怎么知道我是假的?你见过真正的我吗?你认识的那个凌清霄,是温酒的凌清霄,是擦杯子的凌清霄,是坐在老槐树下发呆的凌清霄。你见过拔剑的凌清霄吗?你见过杀人的凌清霄吗?”
阿飞没有回答。
“你没有。”声音继续说,“你只见过他的壳。他的壳是软的,温的,像他那壶黄酒。但壳里面是什么,你不知道。你不敢知道。”
阿飞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心里的剑印。“我不用知道。我知道他是好人就够了。”
“好人?”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像指甲划过铁板,“他杀了我父亲。当着我面杀的。他把光灌进我父亲的身体里,灌了很多很多,多到我父亲装不下,就炸了。炸得什么都没有了。连灰都没有。你说他是好人?”
阿飞愣住了。这不是凌清霄的声音。这是那个黑色东西的声音。不,不是那个东西——那个东西是崽,这是它父亲。是当年被凌清霄杀死的那个。
“你没死。”阿飞说。
“我死了。”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这里是混沌。死了的东西,在这里还活着。不是真的活着,是假的活着。像梦,像鬼,像你刚才看到的那个老王。”
阿飞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个老王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问。
“你觉得呢?”声音反问,“你觉得你埋的那个老王是真的老王,还是这个茧里的老王是真的老王?你觉得你活了二十六年是真的活着,还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阿飞闭上了眼睛。
他不能想这些问题。一想就会陷进去,陷进去就出不来。他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深渊,手心里的光照亮了面前三尺的距离。三尺之外是浓稠的黑暗,像一堵墙。
“我不想知道。”他说,“我只要走下去。”
“走下去?”声音笑了,笑得很冷,“你知道下面是什么吗?是我。是我的身体,是我的骨头,是我的血。你踩的地方,是我的皮。你摸的纹路,是我的指纹。你听到的声音,是我的心跳。”
阿飞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那些一圈一圈的纹路在微微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他想起了那东西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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