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越走越窄,窄到两边的骨头墙贴着他的肩膀,头骨的眼窝就在他耳边,近到他能看清那些眼窝里的纹路。纹路是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像那东西身上的指纹。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下的骨头咔嚓咔嚓地响,像踩在枯叶上,又像踩在什么活物的骨架上。
手心里的光越来越暗。不是碎片在变暗,是他快没力气了。浑身的伤,流了太多的血,走了太远的路,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
在这地下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时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骨头,骨头,骨头。
他把碎片换到左手,右手在墙上撑了一下。
墙上的头骨被他按碎了,碎骨扎进手心,疼得他清醒了一点。他咬着牙继续走,脑子里什么也不想,只想往前走,往前走,走到走不动为止。
走了很久,窄道忽然变宽了。两边的骨头墙往后退,退到看不见,头顶也变高了,高到手心里的光照不到顶。他站在一个巨大的空腔里,大到像一片旷野。
空腔的地面还是骨头,但骨头不是散的,是铺成的——整整齐齐的,一块一块的,像砖,像地砖。骨砖上刻着纹路,不是那东西身上的那种圈纹,是字。
很古老的字,比他在凌清霄那本旧书上见过的字还要古老,古到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蹲下来,把手按在骨砖上。
碎片的光流进去,那些字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像血。
字在动,不是刻在砖上的,是活着的,像虫子,在骨砖表面蠕动,拼出不同的形状。他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些字的意思——不是用脑子懂的,是用身体懂的。
那些字在告诉他,这里是第三层,是混沌核心的外围,是那东西的祖父的巢穴。
那东西的祖父。
吃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东西。
凌清霄杀了他父亲,他儿子在上面一层,他在最下面,在混沌的核心旁边,睡了不知多少万年。
阿飞站起来,环顾四周。空腔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骨砖铺成的地面,和远处一扇门。
那扇门很大,大得像城隍庙的大门,但比城隍庙的大门高得多,高到手心里的光照不到顶。
门是黑色的,黑得像那东西身上的袍子,但比那东西的袍子更黑,黑到光落在上面就被吸进去了,一点反光都没有。
阿飞走过去,站在门前。门很高,很大,很黑。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只有一个凹坑,凹坑的形状像一个人的手。
他伸出手,把手按在凹坑里。
凹坑刚好容下他的手,像量身定做的。
手心里的碎片亮了,光从指缝里漏出来,灌进凹坑里。
凹坑亮了,暗红色的光顺着门上的纹路蔓延,像血管里的血,像树根,像闪电。
门开了。
不是往两边开的,是往上开的,像城门,像闸门。门升起来,露出后面的空间。
阿飞走进去,门在他身后落下来,轰的一声,震得地面都在抖。
他站在一条走廊里。
走廊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墙壁不是骨头,是肉。
黑色的肉,光滑得像镜子,温热的,像什么活物的皮肤。
墙壁上嵌着东西,不是头骨,是人的身体。完整的身体,有头有手有脚,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像在睡觉。
他们的身体一半嵌在墙里,一半露在外面,露出来的部分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伤痕,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墙上长出来的。
阿飞走过去,一个一个地看。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不同样式的衣服,有些衣服的样式他见过,有些没见过,有些古老到他认不出来。
他们的脸很平静,像睡着了一样,但他们的胸口没有起伏,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他走到一个中年男人面前,停住了。
那个男人穿着粗布衣裳,手上全是老茧,脸被晒得黝黑,嘴角有一颗痣。
阿飞不认识这张脸,但他认识那颗痣。
他爹脸上也有一颗痣,和这个男人长在同一个地方,同样的大小,同样的颜色。
他的手开始抖。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男人的脸。
脸是冷的,硬得像石头,不像肉,不像皮肤,像什么别的东西做成的,只是做成了人的样子。
“你认识他?”
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飞猛地转过身,看到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那人穿着白色的长袍,头发披在肩上,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是红的,红得像血。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很高,很瘦,像一根竹竿。
他不是那个黑袍红眼的东西。那个东西是黑的,这是白的。但他们的眼睛是一样的,红得像血。
“你是谁?”阿飞问。
“你猜。”那人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你是那东西的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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