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镜子碎了的第二天夜里,凌清霄做了一个决定。不是对阿飞说的,不是对顾长明说的,甚至不是对自己说的。是那东西逼他做的。
它学会了笑,虽然笑完之后缩回去了,但它学会了。今天学会笑,明天学会疼,后天学会不怕。它学得很快,因为它有的是时间。凌清霄没有时间。
他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那片夜空,月亮很圆,很亮。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做任何事了。擦酒坛,守灯,等人来。他等了太多年,等到天上的人下来了,等到地下的人被吐出来了,等到那东西长出了铁手,学会了笑。
他不能再等了。他站起来,走回酒馆,从柜台上拿起那盏铜灯。
不是老王的灯,老王的灯在城隍庙里。这是一盏新灯,纸糊的,很薄,很白,还没有点过。他把它揣进怀里,推开门,走了出去。
阿飞正在后院浇菜,听见门响,抬头一看,凌清霄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扔掉水瓢,追出去,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人。他站在街口,四下张望,月亮很亮,照得整条街白惨惨的。
他喊了一声“老板”,没有人回答。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他跑回酒馆,摇醒了柳听风。“老板走了。”柳听风披着衣服跑到门口,看着那片夜空。
月亮很亮,但月亮上有一个黑点,很小,很小,像一粒灰尘。那个黑点在移动,向着月亮中心移动。那不是灰尘,是凌清霄。他去了月亮上。
阿飞的脸白了。“他去干什么?”
柳听风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个黑点,看着它一点一点地靠近月亮中心。那里是那东西的窝。它住在那里,在光最深的地方,在月亮的心脏里。凌清霄去找它了。不是等它来,是去找它。
凌清霄穿过云层,穿过风,穿过虚空。他手里没有灯,怀里那盏纸灯没有点。他不需要灯,他本身就是光。虽然分出去了很多,虽然剩下的不多,但够了。
够他走到月亮上,够他见到那东西,够他说完想说的话。他落在月亮表面,脚下是灰白色的尘土,很细,很软,像骨灰。远处是环形山,一座连着一座,黑黢黢的,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生命。只有尘土,和寂静。他往前走,走向月亮中心。脚下没有路,但他知道方向。那东西在那里,在月亮的心脏里。
他能感觉到它,像心跳,一下,一下,很慢,很沉。他走了很久,久到脚下的尘土从灰白变成灰黑,从灰黑变成纯黑。
四周暗了,不是没有光,是光被吃了。那东西把光吃了,剩下黑暗。黑暗是它的胃,它在消化那些光。凌清霄站在黑暗中,脚下是黑的,头顶是黑的,前后左右都是黑的。但他知道,它在前面。他继续走。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是从前面,是从四面八方。很老,很沉,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它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温度。它只是在那里,在黑暗中,在光最深的地方。它不怕他了。至少,它装作不怕。
凌清霄停下脚步。“你学会了笑。”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学会了。笑你。你等了我那么多年,我学会了笑,你却来找我了。你怕了。”
凌清霄没有说话。他看着那片黑暗,看着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我不怕。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吃不了我。你也吃不了他们。你把他们的光吃了,但他们的命还在。你把他们的命吃了,但他们的魂还在。你把他们的魂吃了,但他们的念想还在。
念想不在你胃里,在地下,在土里,在树根里。你吃不到。你永远吃不到。”
那声音又沉默了。它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凌清霄以为它走了。
但它没有走。它只是在想,在想他说的话。它活了那么多年,吃过无数有光的人,没人对它说过这些话。他们只会求,只会怕,只会躲。没有人告诉它,它吃不完。永远吃不完。
“你骗我。”它说。“我吃了那么多年,什么都吃。光,命,魂,念想。什么都吃。你凭什么说我吃不完?”
凌清霄把手按在自己胸口。“凭这个。这是从心里长出来的光。你吃不了。你吃一口,它长一口。你吃十口,它长百口。你永远吃不完。”
那东西不信。
它从黑暗中伸出一只手,不是铁手,是光手,黑得像墨,五根手指,指尖有吸盘。它摸到了凌清霄的胸口,吸盘贴上去,吸了一下。没有吸到光。他的手是冷的,但光不冷。光在他心里,不在他胸口。它吸不到。
它缩回了手。“你……你把光藏起来了?”
凌清霄看着它。“不是藏,是长。光在心里,不在身上。你摸不到。你只能吃身上的光,吃不到心里的光。你吃了那么多年,吃的都是身上的。心里的一口都没吃到。你永远吃不到。”
那东西不说话了。它缩在黑暗中,缩在月亮的心脏里,缩在自己的胃里。它想吐,把吃进去的那些光吐出来。但吐不出来。
光已经被消化了,变成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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