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七活过来的第四十九天,酒馆里来了一面镜子。
不是人带来的,是自己来的。那天清晨,阿飞打开门,发现门口地上放着一面铜镜,巴掌大小,背面刻着看不懂的花纹,正面光可鉴人。
他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没什么特别,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他把它放在柜台上,继续扫地。
柳听风起来的时候看见了那面镜子,拿起来照了照,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和平时一样。他放下,去后院洗漱。等他回来再看那面镜子,镜子里的人不是他了。
是另一个人,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戴着和他一样的眼镜,但脸不是他的。那张脸很年轻,二十出头,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柳听风的手一抖,镜子掉在桌上,镜面朝下,看不见了。他翻过来,镜子里又变成了他自己。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把镜子扣在桌上,不敢再碰。
阿飞过来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阿飞不信,把镜子翻过来照了照,镜子里是他自己,咧嘴笑了一下,镜子里的他也咧嘴笑了一下。他把镜子放下,说没什么问题。柳听风没说话,把那面镜子推到柜台最里面,用一盏灯压住。
那天夜里,顾长明做了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荒原上,没有树,没有草,没有风,只有光。光是从天上照下来的,很亮,亮得刺眼。
他抬起头,看见天上挂着一面镜子,很大,很大,大到遮住了整片天空。镜子里映出一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那个人是笑着的。顾长明从来不笑。至少,以前不笑。
现在偶尔笑,但笑得很淡,很轻,像风吹过水面。镜子里的那个人笑得很开,很大声,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顾长明看着那个笑着的自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不是我。那是我想成为的人。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用憋着,不用冻着,不用把光聚在自己身上,怕散了,怕灭了,怕被吃了。
他伸出手,想去够那面镜子。够不着。镜子太高了,太远了,在天上。他踮起脚尖,跳了一下,还是够不着。镜子里的那个人不笑了,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嘲笑,是可怜。
“你够不着。”那个人说。
“因为你不敢。你怕够到了,就不是你了。你怕变成我,笑得太大声,哭得太难看,活得太随便。你怕别人看见你笑,看见你哭,看见你活。所以你把自己冻住了。冻了很多年,冻到忘了怎么笑,怎么哭,怎么活。”
顾长明的手缩了回来。他看着那个笑着的自己,看了很久。“你不是我。你是我想成为的人。但我成不了你。我有我要守的东西。守住了,才能笑。守不住,笑了也没用。”
那个人不笑了。他看着顾长明,看了很久。“你守住了吗?”
顾长明没有说话。他看着自己胸口。光还在,很弱,很淡,但它亮着。它亮了那么多年,没灭过。它还会继续亮下去。亮到他死,亮到他灭,亮到那东西吃完他最后一口气。他守住了。至少,现在守住了。
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坐起来,摸着自己的胸口。光还在。他站起来,走到前厅,看见那面镜子还在柜台上,被灯压着。
他拿起镜子,照了照。镜子里是他自己,没有笑,没有哭,没有表情。他把镜子放下,走到后院,蹲在那棵最早种下的小枣树旁边,用手挖了一个坑。不深,刚好能放下那面镜子。
他把镜子放进去,盖上土,按了按,按得很实。
阿飞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你埋它干什么?”
顾长明看着那块新翻的土。“它不该在这里。它该在地下,在土里,在树根旁边。等它烂了,锈了,没了,我就忘了。忘了就好了。”
阿飞不说话了。他站起来,去后院搬了一盏灯,埋在旁边。又搬了一盏,又埋。他埋了很多盏,埋到天黑,埋到天亮。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埋,但他觉得,埋了,就踏实了。
那年秋天,那面镜子又出现了。不是在门口,是在梦里。每个人都在梦里看见了那面镜子,很大,很大,大到遮住了整片天空。
镜子里映出一个人,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但那个人是笑着的,或者哭着的,或者愤怒的,或者恐惧的。那是他们的另一面,他们想成为的,或者怕成为的,或者永远成不了的。
阿飞梦见自己站在酒馆门口,那条街空荡荡的,没有灯,没有人,没有光。镜子里的人是他自己,但比他高,比他壮,比他年轻。
那个人穿着短打,腰间别着短刀,站在老槐树下,冲着酒馆里面喊。“老板!吃饭了!”没有人应。他又喊。“老板!吃饭了!”还是没有人应。
他冲进去,酒馆里空荡荡的,柜台后面没有人,酒坛还在,但布扔在地上。他找遍了每一个角落,找不到凌清霄。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光灭了。他蹲在地上,哭了。
镜子里那个人不笑了,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你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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