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他没有哭,没有笑,只是看着。然后他拿起一块布,盖在那些铁片上。布很薄,很旧,是他师父留下的那件灰袍。
他把灰袍盖在铁片上,铁片不冷了。它们暖了,就不喘了。它们不喘了,就睡着了。睡了,就不疼了。
那年春天,那东西又吐了一次。这一次,不是铁片,是一个人。一个完整的人。他穿着灰色的袍子,和韩寻一样的袍子。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嘴角有血。
他的胸口在动,还在呼吸。他从天上掉下来,落在城隍庙门口,砸出一个坑。守庙的老头跑出来看,吓了一跳,跑去喊阿飞。
阿飞跑过去,把那个人从坑里拖出来。他很轻,轻得像纸,像壳。他的身体是空的,里面的光被吃光了,只剩一层皮。但他的心还在跳,很慢,很弱,像随时会停。
阿飞把他背回酒馆,放在床上。柳听风给他把脉,脉很弱,几乎摸不到。他翻看那个人的衣领,里面绣着两个字——“韩七”。
是韩寻的徒弟。韩寻带小七走的时候,还带过另一个徒弟。那个徒弟叫韩七,比小七大两岁。他跟着韩寻去找那东西,被吃了。吃了三年,现在吐出来了。他没死,但他的光没了。他的身体是空的,心还在跳,但人已经没了。
小七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他认得他。师兄。比他大两岁,比他高半个头,比他跑得快,比他跳得远。师父说他是个好苗子,以后能接师父的班。
他跟着师父走了,再也没回来。现在回来了,但已经不是人了。是壳。是那东西吃剩的壳。
小七蹲在床边,拉着师兄的手。手是冷的,冷得像冰。他把手贴在脸上,想暖它。暖不热。它太冷了,冷到骨头里,冷到魂里。师兄的魂不在了,被那东西吃了。剩下的只是壳。
“师兄。”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他又喊了一声。“师兄。”
壳动了一下。不是手动,是眼皮动。师兄的眼皮睁开了,眼睛是空的,没有瞳孔,没有光,什么都没有。他看着小七,看着那张哭着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声音。他的喉咙里没有气,肺里没有气,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壳。
小七抱着他,哭了。
凌清霄走进来,站在床边。他看着那张空壳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按在壳的胸口。壳亮了一下,不是发光,是发热。那些被吃光的的地方,长出了一些东西。
不是光,是暖。很弱,很淡,但它暖了。壳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嘴唇动了动,发出了声音。
“小……七……”
小七抬起头,看着师兄。“师兄,我在。”
师兄的眼睛里有了光,不是亮光,是泪光。他看着小七,看了很久。“冷……好冷……”
小七把被子盖在他身上。“不冷了。不冷了。”
师兄摇了摇头。“不是身上冷。是里面。里面空了。风一吹,就冷。”
小七不知道怎么办。他回头看凌清霄。凌清霄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没有光。但他把手按在自己胸口,从心里抽出一丝光,很细,很弱,像头发丝。
他把那丝光放在师兄胸口。光亮了,很弱,很淡,但它亮着。师兄的身体不空了。光填进去了,风进不来了。他不冷了。
“谢谢。”师兄说。他的眼睛闭上了,嘴角有一丝笑。不是笑,是放松。他睡了。睡了就不冷了。
小七蹲在床边,看着师兄的脸。他的脸上有光了,很弱,很淡,但它亮着。他活着。不是壳,是人。他活过来了。
那年夏天,师兄醒了。他睁开眼,看着屋顶,看了很久。他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胸口。胸口有光,很弱,很淡,但它亮着。那是凌清霄给他的。
不是分出去的光,是抽出来的。抽出来,自己就少了。他少了一丝,师兄多了一丝。他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但他知道,师兄活了。
他站起来,走出屋,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看着那些灯,一盏一盏地看。陈伯的酒壶碎了,灯灭了,但壶还在。古沉沙的枣树根还在,灯亮着。
老王那把埋在土里的壶,灯灭了,但念想在。他活着,念想就在。他走到老槐树下,坐下,闭上眼。风吹过,叶子沙沙响。他没有笑,没有哭,只是坐着。
那年秋天,那东西没有再吐。它缩回去了。它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空了。空了就饿了。饿了就要吃。它还会来的。但它来的时候,地上有光。有灯,有人,有念想。它吃不完。
阿飞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夜空。月亮很亮,星子稀疏。没有铁手,没有铁片,没有人掉下来。它不来了。至少,暂时不来了。
他转身,走回酒馆,站在柜台后面,拿起那块布,开始擦那些酒坛。凌清霄在他左边,顾长明在他右边,小七在他旁边。四个人,并排站着,擦着那些酒坛。
他没有笑。他只是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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