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黑扑过来的瞬间,凌清霄的剑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晨曦之光,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炽烈的、仿佛要把一切都烧尽的白。
八道光在剑身上疯狂流转,彼此碰撞、融合、迸发,像是八条被禁锢了太久的河流,终于找到了入海口。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地面的碎石被震成齑粉,那道正在蔓延的裂缝骤然停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
那团黑撞上剑光,发出一声不是声音的尖叫。那尖叫不在耳朵里,在脑子里,在骨头里,在神魂最深处。阿飞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七窍渗出鲜血。
柳听风的法器全部炸裂,碎片四溅。林妖妖死死咬着牙,猩红的眸子盯着那团黑,一步都没有退。曲三更护着阿青,两人缩在一块巨石后面,脸色惨白。
凌清霄没有退。他站在那里,剑身上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那团黑被光逼退,缩回裂缝边缘,缩成一团翻滚的、没有形状的暗。它在发抖。不是怕,是恨,是那种被压制了不知多少年的、深入本能的恨。
“你……”一个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不是从裂缝里,是从地下,从山体里,从每一块石头、每一粒沙子里。那声音很老,老得像世界初开时的第一声叹息。它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跋涉而来,“你身上的光,比之前那些人都亮。亮得多。”
凌清霄没有说话。他握着剑,剑身上的光在剧烈燃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飞速流逝,那八道光在疯狂抽取他的本源。但他不能停。停了,那团黑就会扑上来,把所有人吞掉。
“但你撑不了多久。”那声音继续道,带着一种残忍的、猫戏老鼠般的从容,“那些光不是你自己的。是别人留给你的。你师父的,沈知微的,沈寒衣的,沈重的,还有那些来求死的人,那些灯,那些念想。你用别人的光来照我,能照多久?”
凌清霄的脸色越来越白,剑身上的光开始微微颤抖。那团黑察觉到了,它不再后退,反而慢慢往前蠕动着,像一条嗅到猎物虚弱的蛇。
“老板!”阿飞挣扎着站起来,握着短刀的手在发抖,但他站在凌清霄身边,“我帮你!”
“我也来。”林妖妖走过来,菜刀出鞘,猩红的眸子盯着那团黑。
柳听风推了推碎了一半的眼镜,走过来。曲三更从巨石后面走出来,手里握着那柄从不离身的算盘。阿青走过来,握着短刀的手很稳。五个人,站在凌清霄身边,站在那道越来越不稳定的光前面。
那团黑停住了。它看着那五个人,看着他们苍白的脸、发抖的手、恐惧却不肯退的眼睛。它忽然笑了。那笑声很低,很沉,在山谷里回荡,像无数人在远处哭泣。
“有意思。你们不怕死?”
阿飞握紧短刀。“怕。但更怕你赢了。”
那团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猛地膨胀起来,比之前更大,更黑,更冷。它不再是一团没有形状的暗,它开始凝聚,开始成形。
先是一张脸,没有五官,只有轮廓。然后是肩膀,是手臂,是躯干。它变成一个人形,一个很高很大的人形,站在裂缝边缘,俯视着那六个人。
那双眼睛,不是幽蓝色的,不是血红色的,是黑色的,黑得像什么都没有。它看着阿飞,阿飞感觉自己的血在变冷。它看着林妖妖,林妖妖感觉自己的刀在变重。它看着柳听风,柳听风感觉自己的脑子在变空。它看着曲三更,曲三更感觉自己的算盘在变成灰。它看着阿青,阿青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变慢。
然后它看着凌清霄。凌清霄站在那里,剑身上的光已经暗了大半,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但他的眼睛,依旧平静如水。
“你还能站多久?”那人形问。
凌清霄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剑,剑身上的光又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下去。
阿飞冲上去。短刀刺入那人形的身体,像刺入一团黏稠的墨汁,拔不出来。那人形低头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阿飞惊恐的脸。
“你不该来。”它说。
它抬起手,那手黑得像深渊,向阿飞头顶拍下。
剑光亮了。
不是凌清霄的剑,是阿飞胸口那半截竹杖。
沈苍留下的那半截竹杖,阿飞一直带在身上,从不离身。那竹杖在阿飞胸口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挡住了那人形的手。光点很弱,很散,但它们没有散。它们附着在那只黑手上,像无数只小小的萤火虫,烧着,烫着,不让那只手落下来。
那人形发出一声嘶吼,收回手,看着那些光点。“沈苍……”它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波动,不是愤怒,是困惑,“你死了那么多年,还留着这一手?”
阿飞跌倒在地,大口喘着气。他看着胸口那半截竹杖消失的地方,眼眶有些发酸。沈老头,你又救了我一次。
林妖妖冲上去。菜刀斩在那人形肩上,切入半寸,拔不出来。那人形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猩红的眸子。
>>>点击查看《什么剑主?我只是个酒馆老板》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