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后,阿飞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说不上来。街上的人还是那些人,酒馆的客人还是那些客人,太阳照样升起,照样落下。但他就是觉得不对。
柳听风说他是瞎想。阿飞自己也觉得是瞎想。但那种感觉一直在,像根刺,扎在心上。
第五天傍晚,他知道了那根刺是什么。
古沉沙又来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他站在门口,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那根乌木杖断了半截,竹篓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阿飞冲过去扶住他:“古前辈!”
古沉沙摆摆手,自己撑着门框走进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凌老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出事了。”
凌清霄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古沉沙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
“拾没走。他在等。”
“等什么?”
“等你离开这里。”古沉沙说,“等你离开这棵老槐树。”
阿飞愣住了。
柳听风推着眼镜走过来,脸色凝重:“什么意思?”
古沉沙看着他们,浑浊的眼睛里有着从未有过的恐惧。
“那棵老槐树,不是普通的树。”他说,“沈苍临死前告诉我,那是天机门最后一任掌门的埋骨之地。那位掌门,把自己炼成了阵眼,护着这座城,护着这间酒馆。”
“拾杀不了你们,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在这棵树的范围内,他动不了你们。”
阿飞看向那棵老槐树。
那棵烧焦半边却一直活着的树,那棵他们每天坐在下面的树,那棵挂了沈苍竹杖的树。
它一直在护着他们。
古沉沙继续道:“拾在等你们出去。等你们离开这棵树的范围。”
他看着凌清霄,一字一顿地说:
“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酒馆里一片死寂。
木小棠从厨房里探出脑袋,小脸煞白。阿青和阿静站在后厨门口,两人脸色都变了。曲三更的算盘停了。林妖妖的手按在菜刀上,指节泛白。
只有凌清霄,依旧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如水。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古沉沙苦笑了一下,撩起袖子。
他的手臂上,又多了一道伤口。幽蓝色的,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我撞上了他。”他说,“在城外三十里。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古沉沙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重复:
“他说,你能躲一辈子吗?”
那天夜里,没有人睡着。
八个人围坐在老槐树下,谁都没有说话。
阿飞憋了半天,终于开口:“老板,咱们就在这儿待着,不出去。他能怎么样?”
柳听风摇了摇头:“他不是人。他不会饿,不会累,不会死。他可以等一年,十年,一百年。我们呢?”
阿飞说不出话来。
是啊,他们能等多久?
一年?两年?十年?
木小棠会长大。阿青和阿静会老。林妖妖会老。曲三更会老。柳听风会老。他自己也会老。
那棵树能护他们一辈子吗?
凌清霄靠在树干上,望着那片夜空。
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我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飞第一个跳起来:“老板!你疯了!出去就是送死!”
柳听风也站起来:“老板,不能去。”
林妖妖按着菜刀,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他:“我跟你去。”
阿青和阿静也站起来。阿静说:“我也去。”
曲三更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但他站到了凌清霄旁边。
木小棠抱着那根手杖,小脸上满是泪水,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紧紧挨着凌清霄。
凌清霄看着他们。
月光洒在那七个人身上,每一个人的脸都清清楚楚。
“我不是去送死。”他说,“我是去把他带走。”
阿飞愣住了。
凌清霄继续道:“他等的是我。我走了,他就不等了。”
“他跟在后面,你们就安全了。”
阿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听风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干:“老板,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凌清霄打断他。
他站起身,走到老槐树下,拿起那半截竹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竹杖递给阿飞。
“替我守着。”
阿飞接过竹杖,手在发抖。
“老板……”
凌清霄没有回头。
他走进酒馆,拿起那柄长剑,推开门,走了出去。
>>>点击查看《什么剑主?我只是个酒馆老板》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