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
寅时末,天色尚暗,宣州城东旧货场已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李慕辰推开客栈窗户时,远远可见那片空地上人影绰绰,车马往来。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药香,混杂着晨露与尘土的气息。
他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靛蓝布衣,将药箱仔细检查一遍——银针、火石、急救药品、二十两散银、几味常用药材,皆备妥当。又从包袱中取出冯振威赠的令牌,想了想,还是放入怀中。
刚收拾停当,门外传来脚步声。陈济的声音响起:“李同道,可起身了?”
“起了。”李慕辰开门。
陈济已收拾齐整,药箱背在肩上,手里提着盏灯笼:“走吧,药市卯时开市,去得早能赶上头一拨好货。”
两人下楼。掌柜的已在柜台后,见了他们笑道:“两位先生这么早?灶上热着粥,喝一碗再走?”
“有劳。”
粥是白米粥,配着一碟酱菜。两人简单用过,陈济结了账,掌柜的送到门口:“两位先生早去早回,今夜城里有灯会,热闹着呢。”
“一定。”
出了客栈,天色蒙蒙亮。街上已有早起的行人,多是往城东去的——挑着担子的药农、推着小车的货郎、背着包袱的行商。灯笼光在晨雾中晕开一团团暖黄,脚步声、车轮声、低语声交织成片。
陈济提着灯笼在前引路,边走边道:“百草会的药市,一年四次,春夏秋冬各一。正月这场最大,因是一年之始,各地药商都带着新收的药材来。不过……”他顿了顿,“好货虽多,假货也不少。李同道切记,多看少言,尤其价格,莫要轻易开口。”
“记下了。”
两人转过街角,旧货场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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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初,天色渐明。
旧货场占地约莫二十亩,平日里堆放杂物,今日却成了药材的海洋。数百个摊位沿着场地边缘排开,中间留出通道。每个摊位前都挂着灯笼或油灯,照着一筐筐、一袋袋、一捆捆的药材。
药香扑鼻而来——有甘草的甜,黄连的苦,薄荷的凉,陈皮的辛,混杂着泥土、草木、干花的复杂气息。摊主们正忙碌着将药材摆上摊位,有的在整理标签,有的在与熟客寒暄。
李慕辰目光扫过全场。摊位大致分几类:有专卖某一类药材的,如“川产专营”“云贵山货”;有按功效分的,如“清热解表”“补益气血”;也有杂货摊,各色药材都有,琳琅满目。
陈济低声道:“咱们先转一圈,看看行情。”
两人沿着通道缓缓行走。李慕辰一边看,一边在心中鉴别——这个摊上的当归片大色黄,是上品;那个摊的黄芪切片太薄,已失药性;远处摊上的茯苓颜色发暗,怕是陈年旧货。
行至一个川产摊位前,摊主是个精瘦汉子,见两人停下,忙笑道:“两位先生看看?刚到的川芎、川贝、川续断,都是地道货。”
李慕辰拈起一片川芎,闻了闻,又看了看断面纹理:“这川芎……是灌县产的?”
摊主一愣:“先生好眼力!正是灌县货!”
“灌县川芎,断面有菊花纹,香气浓而持久。”李慕辰放下药材,“成色不错,什么价?”
“川芎一斤八十文,川贝一斤二百文。”
陈济在旁低声道:“价比市价低两成,确实实惠。”
李慕辰买了半斤川芎、半斤川贝。摊主手脚麻利地包好,又递过一张名帖:“先生若是常要川产药材,可凭此帖到城西‘蜀香堂’找我。我每月初十、二十送货到宣州。”
“多谢。”
两人继续前行。又看了几个摊位,李慕辰买了些丹参、三七、鸡血藤——这些都是为汐儿备的。陈济则挑了几味川产药材,说是要配个新方子。
辰时初,天色大亮。药市上人越来越多,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鉴别药材的讨论声,喧闹而不杂乱。
转过一个拐角,前方摊位前围了不少人。摊主是个黑脸膛的汉子,五十来岁,正拿着根手臂粗的人参向众人展示:“……正宗长白山老参,少说也有五十年!你们看这芦头,看这须子,看这纹路……”
众人啧啧称奇。那参确实品相极佳,芦碗密集,参体饱满,须长而韧。
陈济低声道:“这摊主姓胡,人称‘胡大参’,专做参茸生意。手里常有好货,就是价钱贵。”
李慕辰看了一眼那参,却微微摇头。
陈济注意到他的表情:“李同道觉得不妥?”
“参是好参,但……不是五十年。”李慕辰低声道,“你看芦碗间距,虽密但不均匀。真正五十年老参,芦碗排列如算珠,间距几乎相等。这参顶多三十年,是用了特殊法子催长的。”
“这……”陈济细看,果然如李慕辰所说。
这时,一个富商模样的已开口问价:“胡老板,这参什么价?”
“二百两,不还价。”
“我要了!”富商爽快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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