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迎星宫
内殿中,火盆里的炭火烧得很旺。
况隐舟只着一袭白色寝衣,坐在灯下,眉眼低垂,在看桌上铺开的一张岭南边关地形图。
鸦雀提了一壶茶水进来,放到书桌上。
“主子今夜不去凤栖宫吗?”
都这个时辰了,还没去,比昨夜还晚。
况隐舟眉眼未抬,继续看地图,不咸不淡开口:“不去了,免得又发生冲突。”
鸦雀:“......”
看来,白日他跟戚寻说的话,他全都听到了。
除了听到了他说他的唇伤是咬的,他说他与皇后昨夜肯定发生了冲突,他也听到了。
鸦雀不敢再多放一个屁,识趣地退了出去。
——
翌日一早,苏鹂去慈宁宫跟太后请过安后,就带着贤良、苟闲和悬河去了皇陵。
大赵的皇陵是一个很大的地宫,建得很考究,分得很细。
有帝宫、后宫、嗣宫,每宫里面又分很多小宫穴。
景昌帝的塚在帝宫的第七宫穴里。
小宫穴其实也不小,有富贵人家宴客的花厅那么大。
宫穴里除了帝王的坟塚,还有各种祭祀之物,有矮桌,虽没有椅凳,但有蒲团。
洞壁上有多个松油灯,一直有专人添灯油,长亮不灭。
地上也有很多白烛,守灵的时候,由守灵人点起。
松油灯加上数枚白烛齐亮,将宫穴里照得亮如白昼。
苏鹂以蒲团为凳,跪坐在矮桌旁边,手执毛笔,蘸着砚台里的黑墨,一笔一画在白色宣纸上抄着往生经书。
抄一会儿,她便起来站一会儿,走一会儿,活动活动筋骨。
一篇章抄完,她就拿去坟塚前方的烧纸铜盆里,将其烧掉。
这些就是她这个守灵日夜要做的事。
白日还好过,夜里最难熬,没地儿睡,虽然可以将几个蒲团铺在一起做床垫,但守灵不能睡,这是规矩。
好在地宫里面不冷,贤良事先也给准备了一个火盆。
况隐舟出现在宫穴里的时候,苏鹂正只手撑着脑袋打着盹。
惺惺忪忪间,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直到况隐舟来到跟前,蹲下,唤她苏鹂,温热的掌心落在她的脸上,她才意识到他是真人,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况隐舟道。
苏鹂拢眉:“我明日一早就回去了。”
从皇宫到皇陵,并不近,何必深更半夜奔波。
“我知道,但还是想来看看你。”况隐舟起身,拿了一个蒲团过来,挨着她边上坐下。
苏鹂看看他:“你怎么进来的?”
皇陵外有守卫巡逻。
况隐舟弯唇:“区区几个守卫,还难不倒我,不是有悬河在吗?他跟我打个配合,调虎离山,我很轻易就进来了。”
好吧。
按照规矩,他们仨也是守在外面的。
苏鹂本想说没必要这样又奔波又冒险的,想想还是没说。
“你想睡吗?躺我怀里睡吧。”况隐舟微微张开双臂。
“不用,刚刚打了好久的盹儿,现在不困了。”
苏鹂说的是事实。
刚刚有一阵儿确实困得不行,此刻人新鲜得很。
况隐舟便也没强求,看了一眼前方的帝王塚,又环顾宫穴内的环境,问苏鹂:“午膳晚膳都用了吗?”
“用过了。”
皇陵这边人也不少的,守陵的,还有守卫,有专人负责膳食。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怕不怕?”苏鹂笑道。
毕竟一人在这种都是死人的地方,深更半夜的。
且还是为自己亲手杀死的人守陵。
况隐舟挑眉,便顺着她的话:“那你怕吗?”
“怕,怕死了。”苏鹂回道。
见她嘴里说着怕,眼睛里丝毫惧意没有,况隐舟笑:“确实怕死了,怕自己死了,就只能让对方死,对吧?”
苏鹂:“......”
她知道他说的是她杀景昌帝的事。
“对了,”苏鹂想起另一件事:“你的五官尺寸还没给我呢,本来还打算明日回宫的时候,让贤良去办了。”
“你现在帮我量,我刚好带了尺子。”况隐舟自袖袋里掏出一条软皮尺。
苏鹂:“......”
随身带这东西?
“你不会专程跑来皇陵,就是为了让我帮你量尺寸吧?”苏鹂问。
况隐舟笑:“又被你看穿了。”
他倒不至于专程跑来这里让她做这事,但他确实是想要她帮他量,随身带着软尺,等待合适机会罢了。
苏鹂有些无语:“你可以让戚寻或者鸦雀量一下啊!”
“你觉得他们敢碰我的脸?”况隐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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