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心头也跟着酸溜溜的,这矮子今晚怎么又发起感慨来啦,继而恍然大悟,定是受了那个任民育的刺激,只是没想到狡猾如宋献策者也会有抱屈的时候。他哈哈笑道:“宋先生,何谓‘不贰之臣’!从今往后,你只要一心一意辅佐孤底定天下,孤便认为你是孤的不贰之臣!其他人说什么,你又计较它做甚!男子汉大丈夫,什么时候又会在乎那些个闲言碎语!你不也曾自比魏征嘛,大节有亏,自当以盖世之功弥之,抱怨有个鸟用!”
宋献策闻言立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哽咽着说道:“主公,臣不是有意要让主公不痛快,只是被那个任民育触痛了心事,又无以向我主表明心志,苦闷实何以堪。今闻主公所言字字珠玑,荡涤肺腹,让献策心中无比畅亮,主公于献策的再造之恩,臣三世难报!”
一番话说得付明也好奇起来,那个任民育究竟说了什么啊!追问起来才知道,原来那位任知府也只说绝不会听从献王的命令,万事以朝廷政令为宗,就更别提什么工作交接了。总之是宋献策的任务未能完成,还被人家大骂一顿,最后又说像宋献策这样的乱臣贼子、投机小人绝不会有好下场,说他盎惑献王做乱,将来献王也饶不了他云云。
付明听着听着心里就全明白了,以宋献策的性格岂能说哭就哭,定是听了后面的话,怕自己将来卸磨杀驴,要以眼泪赚同情。哈,也太小瞧孤了,有容乃大,如果孤连你这个闯贼的旧臣都容不下,还谈什么囊括四海、吞并八荒。当下也没点破,只是让宋献策也坐下说话,然后颇有些感慨地说道:“如此看来时局之艰难当真是出乎我们的意料,得不到两淮一代官绅的认同,咱们就不能在此安然立足,更别提北上作战。而且目前的粮草只够我们一个月的用量,薛、封部南下与我会师后定会促使我们后勤更加紧张。所以,目前之计,只能是以战养战。宋先生,你可有良策?”
宋献策摇了摇头,苦笑道:“主公,臣也以为只有再打几场漂亮的胜仗方能使所有的老百姓对我们信服,另外主公一直强调的军纪也是赢得民心的关键。”
“是啊,‘驱除鞑虏,保境安民’这个口号不仅要对外宣传,咱们文武官员,尤其是军队还需认真执行,有违备者,严惩不贷。兹事体大,在明天的军事会议上,孤会再次反复强调、严格要求”,付明说到这儿,顿了一顿,斟酌着说道:“对史可法,还是要以争取为主。再说高杰的儿子死了父亲,难道就不想报家仇国恨吗?江北屡受清兵蹂躏践踏,民心可用,只要我们仍坚持北上抗清的主义不变,局势就会渐渐地向有利于我们的方向发展。倒是对那个弃城而逃的刘泽清,你怎么看?”
宋献策答道:“主公,别看这个刘泽清表面上看来颇为风雅,平日里也装做读书作诗,实际上他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个畜牲。有件事,臣从前也听人说起,不过从未听信。就在适才,臣问起了刘泽清从前在扬州府中的一位管家,才确信无疑。原来这厮在府中养着两只大黑猩猩,平时着人驯得服服帖帖。但说有一日,刘泽清设宴请客,让其中一只猩猩捧著一盏装有三升酒的金瓯向客人跪著敬酒。那猩猩状貌狰狞,客人们吓得浑身发抖都不敢接酒。主公道他说什么?刘泽清笑著说:‘各位连畜生也怕吗’?便又叫人拉过来一名死囚犯,在宴会厅中当场打死,取出脑浆和心肝放在另一盏金瓯中,让另一只猩猩捧著,就在宾客面前吃起血淋淋的人心肝,喝著白花花的人脑浆,旁若无人。这样的人,只怕狼子之心,反覆无常啊。所以臣以为,既然要敲山震虎,不如着人挑动史可法及高营对刘泽清的嫌恶之心,令他无处可去、无营可归。然后,我们在与薛部会师后,集中所有主力人马将其一举歼灭,让江北军民看看我们的实力,也让史可法心里有数,与其同主公顽抗到底,效忠那个只知内斗的朝廷,不如追随主公北上抗清,倒能开闯一番男儿事业。”
付明被那个刘泽清的故事恶心得够呛,听罢忍不住骂道:“这么说,孤还真是替天行道,再加上他平日里鱼肉地方,孤师出有名,以我正义之师伐他累若丧家之犬的疲弊之师,应该蛮有胜算的。至于,那个离间之计,宋先生想必已有锦囊妙计?”
宋献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主公说笑了,臣倒是没什么锦囊妙计,这件事咱们只需趁势而行即可。想那刘泽清初时不听史可法将令,迟迟不肯南下才使留都生变,既而又想扣留督师。这次他北上,除了躲避我军连胜之后的锋锐之外,只怕也是觊觎高营那三万雄兵。而史可法拥重兵于淮上,对他没有警惕敌视之心,那是不可能的。再者,臣据郭远聪线报,高营新丧主帅,高杰正房邢夫人担心高杰的独子——少帅高无双年仅十七岁难服众心,本来想让他认史可法为干爹,好有个实在的靠山。可老史不通权变,嫌高部是“流贼”出身,坚决予以拒绝,并让他拜提督江北兵马粮饷太监高起潜为义父。可人家老高家再不济,也是一方军阀,不想认个阉人做父,这事弄得高营上下都不太痛快。所以说啊,史可法虽然势众,但他却有三条心,能打好仗吗?臣知道主公在史可法身边还安排了一个绝妙的人,不知能否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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