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事端:朝廷每年发放的“盐引”竟有半数是这谢家负责暗箱操作。更有甚者,虽说谢家不出仕,但那只是不做官而已,其家族中的小字辈在两淮一带但任吏目并充任要职者多以百人以上计,大运河扬州河段的漕运近半百年来之开销收支由此均成谢家的私帐。
事实是历代谢家主人都是长袖善舞、工于心计之辈,殚思竭虑拉拢官僚,以至上自朝廷阁老下至封疆大吏竟无人肯与过问;加上谢家世代自谢同衡死后,意识到学武强身的重要性,连续三代钻研武学,终于出了一位已被后世神化了的谢晓峰。于是乎黑白两道通吃的谢家俨然已成两淮无冕之王,也难怪谢希真的父亲要让她自幼女扮男装,成为这样一个家族的领袖绝对是任何一个阴谋家都梦寐以求的。那么与谢家的联姻呢,付明的脑子里想起了一个念头:利益的联姻不会也是阴谋的温床吧。然而,这样的淮东魁首,如果笼络不住,那么还谈什么在此立足。想到这儿,付明突然问起了一件看似无关紧要的事。
“安老,孤在金陵便听人说起,贵府近来要在广东开馆?”
谢世安仍然未动声色,安然道:“难得殿下对谢家的关爱,只是几个好动的后生自己要出去闯天下罢了。有道是好男儿志在四方,想我淮西谢家几百年来一直是以武传家,后辈要出去开武馆,臣这老朽之人高兴还来不及呢,更不会去阻拦啊。”
付明未置可否,心道名曰开馆却挟万两白银南下,这老家伙还是对我存有戒心啊。当下也决心不再掩饰,突然发问道:“安老,如今虽说还没正式下聘成亲,但名份已定。孤与谢家从今而后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孤与你说话便也就直来直去。不知以安老的揣度,当今之天下将是谁人之天下?”
谢世安闻言脸上笑颜顿收,思忖片刻方才认真答道:“殿下,若仍以目前形势之发展,假以时日,天下者,恐成鞑虏之天下。”
付明心中一凉,谢世安的推论倒也符合目前的局势判断,商家只会把筹码投向他们认为最有把握的庄家,难道要让自己这个穷千岁动用武力索金。心中剧震,面上却仍未有变化,只是淡然道:“安老好毒辣的眼力啊!”
谢世安不紧不慢地回道:“老朽这是与殿下唠家常,若是以君臣之义言之则臣以为殿下仍有胜数啊?但不知殿下此番举兵北上,是要见机南下,以图东山再起于江南呢?还是执意亲率江北数省豪杰抗清伐虏?”
付明瞅着窗外黑沉沉地天色一字一顿地道:“有道是‘好男不吃分家饭’,孤自京师剧变以来就不再贪恋什么皇位,只愿以己身度万民于水火,便算对得起二祖列宗。此番仓卒北进,一是朝中奸佞构陷,二来是为了驱动鞑虏,恢复中原,也让天下人看看太祖皇帝的子孙好歹绝不是孬种。”
这番慷慨陈词大出谢世安的意料,无论这位八千岁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只这番话便知此子的确不是凡种。他凝视着献王那对摄魂夺魄的眸子,心下考量着问道,“那么殿下是要行王道抑或霸道?”
付明听罢瞳孔忽地一张,春水浩荡顷刻间便深若渊海,沉声反问道:“何谓王道,何谓霸道,请安老有以教孤。”
谢世安答道:“王者,天之所系;霸者,人之所望。”
付明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个时代的人啊,说话也太抽象了,只是在这番言语的刺激下不由地脱口而出道:“孤将以霸道平天下,以王道治天下!”
“好!”
谢世安以超出他那个年龄的敏捷自椅子上起身拜跪,却被谢希真一把拦住,只听她难得地放声笑道:“六叔公,他还当不起你这一拜。你们说的这些个话连我这个听客都听得累了,我先出去等着。”
付明目送未婚妻出了客厅,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谢世安苦笑道:“便依希真所言,安老不要再跟孤行成大礼”。他不知对方为何会在突然之间如此激动不已,只在暗自纳闷。
“殿下,老臣这一晚都礼数欠周,还请多多海涵”,谢世安尤自客气个不停。
“江湖人言江湖事,安老如此拘礼倒让小王不安咧”,付明更加疑惑。
谢世安这才默默地回到了原来的座位上,缓缓道来:“殿下恐还不知,先祖公是洪武朝的驸马。太祖皇帝曾对先祖公有言:太祖皇帝是以霸道平定天下,只望建文皇帝能以王道治天下。其后靖难惨变,建文不知所终,先祖仍念念不望此言,今日又从殿下口中听来,老臣那能不有粉身以报之心。”
听老人说到这儿,付明方才恍然大悟,难道冥冥之中真有人在帮自己?只听谢府家主继续说道:“殿下,他人都以为我们谢家专擅大明盐课、漕运,端的是嚣张跋扈,其实不然,这都太祖皇帝的布置。成祖靖难后忿先祖公之忠耿将其溺死后一直心有不安,便下了铁卷丹书保我谢家世代存此专利,实际上也是为朝廷于内孥、国库、太仓之外再攒一份家当。英宗皇帝时,有土木堡之变,我谢家曾捐银以数十万两银计;再有宁王做乱,谢家也曾资助王明阳公的兵饷。我朝自万历以来内外交困,谢家也向户部银库捐白银以百万计啊。现在中原板荡,能有殿下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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