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像之前那样催促游先生为秦无敌恢复身体,只是苍老的面容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悲苦之色。
游不二一头雾水,但也没有着急开口询问。
游先生看向游不二,问道:“你是不是以前一直觉得秦无敌有点痴傻,总是抓不到事情的重点,甚至有时记不住东西,经常上句说完就不知道下一句说什么了?”
游不二看了一眼垂下头怔怔失神的秦无敌后仔细想了想过去的一切,最后对着游先生茫然地点了点头。
他之前对秦无敌的观感确实如游先生所说。
直到王七那日与二人诉说心病之后,秦无敌才仿佛觉醒了一般变得聪明了一些。
但,也对游不二来说也陌生了一些。
“人之强愿塑造本命。”
“而本命也不是毫无代价,只是代价支付的方式各有不同罢了。”
游先生说完这句话,看向秦无敌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怜悯。
他沉吟片刻后继续缓缓说道:“作为帝子,无敌从小就生活在陛下、满朝文武乃至无数秦人期望的目光之下。”
“整座天下的期望对尚且年幼的无敌来说有多重,只有他自己知道。”
“年幼的无敌自然无从得知如何才能让天下人不失望,他只能用幼小的心智去拙劣效仿意识中的那个无敌之人的命。”
“但你并没经历过他之命运,无法对他一次次死里逃生的经历做到感同身受,更是无法继承他一次次失去同袍的心境......”
“所以,你的命只是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借力’,而不是他的‘夺命’......”
监国苦涩地闭上双眼,事到如今他已明白秦无敌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们这些望子成龙的老人。
他们曾经对秦无敌这位大秦唯一的帝子寄予了太高的期望,却忽略了他还只是一个年幼的孩子。
他们从来没考虑过秦无敌尚且稚嫩的双肩能不能背得起整座天下的期许。
他们从来都只是想让他做的更好,走的更远,却都从没问过他这一路走来是否沉重,是否已被压得喘不过气,抬不起腰。
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作为大秦的子嗣这是他应当承受之事,却忽略了那个在深宫中,在无人可见的街角下,那个对着墙壁发出“如何能让天下人满意”的疑问的幼小灵魂......
游不二怔怔地看着秦无敌被红丝包裹的侧脸。至于那位秦无敌下意识效仿的无敌之人,他自然也已知晓。
每个秦人从小公认的举世无敌之人不是远在天边的秦帝,也不是近在眼前的监国老人。
而是那位百日平人境、血战大同江、三千白马出云中川、踏破三国苦胆、腰配国器大秦剑、镇压住整个东山山脉的大秦兵主!
游不二的眉心传来一阵疼痛,他有些痛苦地捂住了脑袋。
如潮水般的疼痛不知是不愿,还是不敢让他再去看接下来那个让他终生难以忘怀的抉择。
“所以,你的命之代价就是随着借力而来的记忆。每次使用借力,你都会从对方身上获得一部分经历。”
“换句话说,你一个人不仅背负了千万人的期望,最终也承载了他们的经历、回忆乃至他们对所经之命的复杂情感……”
“久而久之,你只能通过自压灵智的方式来迟钝自己,尝试避免无数记忆产生的混乱。”
“但,这也不可避免地使外人觉得你有一些痴傻......”
“他们不知道的是,你无时无刻都在经历着不同的人生与悲苦。”
游先生也垂下眼帘,仿佛不愿再看面前这个背负了千万人之命的秦无敌。
随着游先生的话语落下,游不二感到胸口异常憋闷,难以呼吸。
原来,这才是秦无敌始终只有四尺身高的原因。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秦无敌,实际上却肩负了所有秦人之命运与对未来的期望。
游先生蹲在秦无敌身前,轻轻地抚摸着他低着的头,叹息道:“与许卫、王七、林清等被常怀斩去记忆的人不同,他斩掉的只是你大部分混乱的记忆。”
“所以,此刻你才能得来片刻清醒,但这清醒的代价就是维持这副残躯。”
“并且,从此不再动用本命,像个肉体闭塞之人一般度过余生……”
游先生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在扬的人都已明白他的意思。
秦无敌抬起头时已是满脸泪水。
他哽咽地问道:“如果您帮我恢复身体,那无数混乱的记忆也会一同恢复吗?”
游先生沉默地点了点头。
如果秦无敌选择恢复身体后继续使用本命,或许真有一天能达到兵主的高度,在个人伟力上成就世间真正的“无敌”。
但同时,无敌的大秦也将迎来一位神志不清的君主……
所以,他必须今日在代表个人伟力的“秦无敌”和大秦帝子的“秦九”中做出一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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