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 第二卷 明明如月 【017】篱边红药为谁生(下)(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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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7】

    任丘，红霞漫天的黄昏。

    孤岚捧着陶壶，轻轻将水洒在木屋旁的木篱笆围起的花圃里。花圃很小，只有数寸之地，此刻花圃之内，一颗嫩绿的芍药新芽正在破土而出。

    这颗芍药，是荆衣离开任丘的那天，她亲手种下的。每天斜阳西下时，她都会捧着陶壶，亲手灌溉着这花圃内唯一的鲜花。她相信，等到芍药开放的那天，荆衣就会带着一身荣誉，凯旋而归。

    金黄色的斜阳洒在芍药嫩绿的叶子上，叶子上的水滴愈发晶莹剔透。孤岚笑了笑，轻轻拨了下叶子上水珠，开始蹲坐在木屋旁，向北眺望，她希望自己是第一个知道荆衣归来的人，虽然已经看了三十天，然而她仍然不知疲倦。

    ……

    斜阳下，尘土飞扬，瘦长的土路上一人一骑飞驰而来，那消瘦身影可不就是自己日日盼望的人儿么。孤岚从地上爬了起来，痴痴地望着他从远处飞驰而来，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臂，好痛，原来这不是梦。

    “你回来了。”孤岚接过荆衣手中的缰绳，温柔得就象一名贤惠的妻子。

    “嗯。”

    “战争胜利了？”

    “嗯。”

    斩将杀敌如探囊取物的荆衣并不是善于表达的人，在孤岚面前更是如此。

    孤岚笑了笑，转头对着木屋，喊道：“阿爸，荆大哥打了胜仗回来了！您晚上多准备几个菜哦！”说着牵着马儿走了，她的步伐是轻快十足。

    ※※※

    三人围着木屋旁的石桌上，共进晚餐。说是石桌子，其实不过是一块平滑的青石板。不过，晚饭倒是难得的丰盛，一条济水河的大鲤鱼，一盆卢其山的山野菜，还有一碟酱鹿肉。为了庆祝荆衣胜利归来，赤耳还特地用猎物从邻居家中换来了三罐美酒。

    饭桌之上，孤岚双手支在青石板上，拖着腮帮，不断地追问着有关战场上的一切。

    荆衣本不愿谈及这些，但不忍拂逆她，只得轻描淡写地一一答过，待说到自己单人独骑去追杀白狄时，孤岚忍不住双手中紧握，脸色苍白，直到说到白狄授首，她才长长嘘了一口气。

    其实荆衣能够安全归来，结局自是不言而知，孤岚心中自然也是明白这一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紧要处，她还是忍不住荆衣担忧着。

    看着荆衣古井不波的面容，孤岚忽道：“他们有十四人，你只有一人，你当时怕么？”

    荆衣笑了笑，却是不答，然而心中不禁又回忆起济水河畔战斗，与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相比，东原战争其实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孤岚见荆衣不答，本要再次追问，却被沉默多时的赤耳打断了。只听赤耳道：“斩杀敌酋，是一件大功，大王没赏赐你么？”

    荆衣一怔，随即淡淡道：“没有，大王只是赦免了您。”

    赤耳似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道：“用这么大的战功，来换取大王对我的赦免，你不后悔么？”

    荆衣摇了摇头，军功、赏赐，对于他来说有什么意义，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用这些换取杜康的一条命。

    赤耳看了看荆衣，沉吟了半晌道：“其实，你本不必如此。我早已习惯了打猎、捕鱼的生活，那些土地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荆衣沉默地点了点头，也许这并不重要，但是他却不能不做。

    沉默蔓延开来，沉闷气氛与迷离月色殊不相配。

    孤岚看着眼前两个同样沉默寡言的男人，拍开了泥封的酒缸递给了赤耳，笑道：“阿爸，难得今天这样的好日子，你竟说这些不相干的事情干什么。来我们一起给大哥敬酒，祝贺他平安归来。”说着便举起酒罐。

    烈酒入喉，辛辣异常，孤岚平生第一喝酒，直把她辣得吐出丁香小舌，不停地向外吹气，白嫩脸上顿时泛出的阵阵红晕，经月光一照，象极了一个玩偶娃娃，又是滑稽，又是可爱。连荆衣、赤耳这等铮铮男子，也忍住捧腹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顿时打破沉闷的气氛。

    听着二人爽朗的笑声，孤岚佯装发怒，嗔道：“你们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哎呀，没想到这酒竟是这般难喝，亏得你们男人还把它当作宝贝疙瘩……”话未说完，自己倒也跟着笑了起来。

    二人本已止住了笑声，然而经她这么一说，又忍不住对视一眼，又开怀大笑。只听赤耳笑道：“你非男儿身，哪里能知这酒中的妙处。”

    ※※※

    月儿悄悄地滑过了中天，孤岚已经睡去，荆衣独自一人坐在木屋旁，抬头怔怔看着天上的月亮。

    夜照青衫冷。

    明天就要离开这里，荆衣发现自己竟有点不舍，虽然在这里只不过生活了短短的一个月，但是他却已经把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了，如同有仍部一般。可是，不舍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他能忘记，那比血海还深的仇恨么？难道他忘记，杜康在百丈悬崖上的慷慨笑声么？难道他能忘记，有仍部的孤儿寡妇在高高隆起的坟头旁悲伤抽泣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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