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菊花烂漫地绽放,青竹在风中摇拽,黄明晰穿过学堂的走廊,入了程家的正厅。
张老道士的确不是吝啬之人,他请程老夫子来大谢岛虽有依仗权势之疑,但给老夫子的待遇一分不少,程家屋子建得大而宽敞,家什门帘器物一点不缺。若在院子搞点假山流水甚么的,以海岛风光,未必比江南差到那去。
屋子是半土半木,北宋时期北人多用土坯,江南多用木头,至于青砖的使用还没推广,据传开封的城墙就是土中裹砖而建,大概是这个时代的粘合物还未研制出来的原因吧。明清两代砖石流行后,用的粘合物是糯米石灰黄泥蛋清等等混合物。若能在此时研制出水泥,大概很受欢迎吧。毕竟宋代四周皆是敌人,太没安全感了。
水泥的成分和加工原理都是知道的,但真要研制出来,要花多长时间、精力和金钱?黄明晰摇摇头,他现时忙得不可开交,没那么多心机可分。
最近不停有汉民自辽东渡海而来,这些人有的散入了登州,更多的留在了桃花坞。算算时间,大若十年后女真就会南下,肆虐华北华中。后世有书说黄河以北原有七八百万户汉人,女真统治后便只有剩下一百万,那个时期平均一个女真人就有三百个汉人奴隶。北中国,即将有千万人为奴为婢,生杀予夺皆操在蛮人之手。
可惜现时大宋仍然沉醉在一片盛世赞颂之中,官员儒士的目光没有一丝停留在域外。众人皆醉,我独醒,那是一种可怕的寂寞和悲哀。或许赚个大钱,拉一队人马南下台湾安居乐业才是件不错的选择。
跨过门槛,迎面见一少年撞过来。黄明晰急手急脚避开,叫道:“大郎,你见鬼了?”
“细声点!”少年作了个嘘声的动作。他身穿守丧的麻衣,相貌妥为端正,犹有稚气,此刻正一脸避瘟疫的样子。
黄明晰好笑了,道:“这里是你家,你干嘛想做贼一样?”
“我到机器局吃饭去。”少年抬脚就要往外冲,边道:“刚刚阿爹见了我,一言不发,只捂着嘴神色古怪地躲回房去了,怕不是又恼了我!”
“胡说八道,无缘无故他恼你干嘛。回来回来!两父子那有隔夜仇的。”黄明晰一把扯住。
“大哥大哥,求你了,放我走吧。阿爹最近身体不好,总是气喘,一会见了我又要动气,又是歹事!”少年哀求道。
“放心,清风老道说只是小毛病,注意保健即可。”黄明晰安慰道。
“大哥你······”少年急道。
“大郎,你要去哪里?又不在家里吃饭吗?”一声柔柔的问话传来,只见一个同样身穿麻衣的女子双手捧菜进来,闻两人所言,一脸我见犹怜的失落之色。
“不是的!”少年开始不知所措。
“一会我有大事要说,保证老师没空管你。”黄明晰在程纳耳边低语,一把将人推入屋,道:“哈!没事。妹子煮的这么好吃,他那舍得走!”
少年哭着脸,扯出笑容道:“没错。我当然要在家里吃饭。”
女子这才露出灿烂笑容,她见黄明晰入来,笑道:“大哥来了?!今天的菜色有羊肉羹哦。对了,还煮了你最喜欢的东坡肉。”宋代羊肉是贵族食品,皇宫有吃羊不吃猪的习俗,大宋每年花上四五十万两银子专门从辽国购买羊,以供给宫廷食用。官家如此作风,民间当然也以能吃羊肉为荣。无奈羊肉多是进口产品,十分经贵。程老夫子以前连奴仆都请不起,搬到大谢岛后,每月的薪水也妥为丰足,可是身处荒岛,奢侈风气无从染起。
至于东坡肉也有典故。苏轼在黄州作团练副使时,曾将当时民间流行的猪肉烧制法揣摩一番后得以创造出一道新菜,并写成打油诗一首来记载做法:“黄州好猪肉,价贱等粪土。富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慢着火,少着水,火候足时他自美。每日起来打一碗,饱得自家君莫管。”如前所提及,羊肉是当时公认的贵重佳肴,流行所在,所以便宜的猪肉原本不被当时富贵人家瞧不上眼。反经大文豪的一番创制推荐后,很快便传播开来。
“哈,口水要流下来了!”黄明晰拍了拍少年一把。
女子叫程玉娘,是老夫子的女儿,外表柔弱,平时深入简出,在黄明晰眼里这是时代女性的代表-大家闺秀的风范。
至于少年,他叫程纳,是老夫子的唯一一个儿子。前年刚到大谢岛的时候母亲亦即程老夫子的夫人夏氏因病去世,程纳现正处三年的丁忧中,他才十七岁,未及冠礼。(古代男子满二十岁之后,举行“及冠”之礼,可取表字。)性情有点羞涩,不知是被中年得子的老爹管理过甚,还是老母去世的刺激而起了逆反心理,不好诗书,最喜欢天文术数,每每遭受老夫子的白眼。
平常他跟黄明晰十分投契,例如说黄明晰在数学方面精通,在机器方面的见多识广往往让程纳惊羡,尤其是自从他知道《格物学》的部分内容后,就费尽心思讨好黄明晰,企图得到传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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