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轻快地奔驰着。
褒以掀开车上偷看去,子策骑在马上奔驰,身姿和印象中一模一样,尘土高扬,骑士的披风扯得舒长,猎猎直响。
多少次梦中的他,就是这个模样,他骑着战马来朝歌,来王城,接我返回故乡。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赌气那么多年,恨他那么多年,却听不得他一言。
他只来说了一句:“跟我走吧。”
褒以喃喃道:“我就舍弃一切,跟他走了。”
骑士们的马蹄奔纵,围裹着马车,像是来去的风,只有伯服一脸悲愤,他接受不了这种爹换人了的事实。
褒以劝了,让林和劝,林和劝了,林策也与他促膝长谈。
他都心里麻木着,颤抖着,望着自己娘,不甘心着,我怎么可能不是天子的儿子,而是娘亲大仇人的儿子呢?
这怎么可能呢?
本来就是不是嘛。
褒以总是轻描淡写地回答:“我和你爹赌气,躲在朝歌,天子强抢了我,我一个弱女,无力反抗,又气你爹,就做了他的妃。”
伯服大声反驳说:“可我出生的日子对的呀,他们都在算,我爹也在算,我出生的日子明明是对的。”
褒以说:“宮湦非要我陪他,我给他灌完酒灌药了,他什么也不知道,跟他睡的是你娘身边的裨女女杏。你娘那时还一心想让你爹来接我,怎么可能失身于他呢,所以算来算去,算的就都是错的日子。”
伯服这一路都是懵的。
再找找林和,林和一脸淡然道:“你别问我,你出生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你娘动不动嘲笑我娘生不出儿子,我还被逼无奈,被当成男子养……直到子驷出生,我才知道我竟然是个女眉。我还没人说理的地方呢。好啦。好啦。你以为爹接你回来容易吗?他总要正面面对我娘吧。”
伯服也会不屈服地说:“可我爹把我养大,你爹又没养我。”
这些事,林和就知道一些,冷笑说:“为啥天子把你养大,你咋不去问你娘呢,她就是不承认你是我爹的孩子。”
“为什么现在承认了呢?”
“我怎么知道?也许你娘有良心,当年苍榆弱小,她爱我爹,害怕爹为此得罪了天子,天子来伐苍榆,灭了苍榆。”
“我不信。”
“你不信算了。你以为天子一旦知道你不是他的种,他会心慈手软放过你和你娘?为啥爹一心将你们偷出来,还是千方百计把你们偷出来?你们在哪呆不是呆?要是不缺吃喝,非把你们偷回来干什么?就是怕天子将来知道真相,把你们母子都砍得一片一片的。你问你娘是不是?”
“不是。我不信。”
“你凭啥不信?你要不是我大兄,我爹偷你干什么?为了垂涎你娘?那你醒醒吧,人家诸侯都起码十几个妻,我爹只有我娘和杜姨娘,现在加上你娘,才三个女人,他想要漂亮的女眉哪要不来?”
她想起了某一年,又说:“有一年,荤粥人献来上千的女眉,不信你到了苍榆问问,我爹去看一眼了没有?”
伯服说:“那我也不信。”
林和说:“你去问你娘呀。”
伯服说:“我不问了,问过了,她不说实话。她只是有一天偷偷看上了你爹,就与你爹勾结到一起了。”
林和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他,低声说:“我也希望是呢。你娘要不是他恋人,锁在深宫,忽然有一天看了一眼就跟我爹跑,那我爹也不用到处打仗了,跑去给人看看他就好了。”
一行人过了远周。
再折道横山周,就到苍榆了,消息追上了他们,告诉说:“申侯勾结了小戎王,小戎王进雍州了。”
林策心道“坏了”。
但是不应该呀。
自己为什么接走伯服和褒以,不就是为了让他们别为了自己女人和儿子翻脸,一家人相亲相爱吗。
现在人走了,放出风声说死了,他们还打什么?
握手言和。
一起回王城共享富贵才对。
难道天子死心眼,非要灭原配和儿子不成?
他吩咐下去,让人密切注意那边的战场,判断小戎王是不是勾结申侯,共击天子,小戎王是骚扰一回就走,还是想干点别的。
到了横山周。
就又有简报追来了。
这次连带消息的人回来,自己都不信:“王师被小戎王伏击,几乎全军覆没,天子战死,申戎追在身后,听说原本是想和天子一道击戎的,但赶到一看,王师已经战败,天子已经死了,犬戎军威正盛,不敢去战,屈服了,投降了,申君他还邀请小戎王一起送宜臼回王城。”
这不可能。
林策想也不想就不予取信。
自己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何至于不几天,天翻地覆,他郑重要求道:“核实。”
私下他去找褒以。
他将这个未经核实的消息告诉褒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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