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都替林策去新褒接褒以,也是行程匆匆,不敢稍作延误。须知道,眼下北方虽然还是冰天雪地,到了一年最冷的时节,而新春也正在悄悄孕育,转眼间就会是冰雪消融,春水暖鸭。倘若行程安排得不够宽裕,到了褒以那边,褒以再以林策没去接,挑些小错,或者自身作准备不足,拖延些时日,再出发,路上又带着大量的奴仆宫人跋涉,等抵达王河的时候,王河的冰可能就不再那么厚实,反而要破冰下筏。
林策想过,为什么褒以能劳驾自己接送劳驾得那么理所当然?
宫湦也觉得合适吗?
他的家臣们也没人觉得不妥吗?
这也让他愈发觉得褒以想向他传递什么消息。
单纯地暗示她生的孩子就是我的?
为此不惜引发宫湦的醋意?
林都去接,带五十辆战车,更有辎重和粮草,也算尽心尽力,但到了,就知道大兄担心的一点没错。
他去见褒以,隔着暖帐,听她阴阳怪气说些自己不懂的话,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可以肯定,就是因为大兄没来。
褒以在使小性子。
怎么能这样呢?
大兄现在是大国的君主,你觉得他不来护送你,是看不起、不尊重,劳驾不动,你又明白不明白,你提的也都是一些过分的要求?
我现在也是公子都,代兄服劳,而你只是王世子的妾而已,有什么道理挑是非呢?
林都想想大兄的叮嘱,又想想自己要在王世子的身边出仕,不得不忍气吞声,尽量搞好与褒以的关系,哄骗她说:“大兄太忙,接受殿下的命令,带着雍侯去北方王河去看看那儿适合不适合建城,来不及回来,但他格外重视,不但赶紧派我来接您,他还从北方在往回赶。他说你到了王河边上,他也差不多到了,到时等在那儿接送您。他还说了,不是怕耽误你的行程,到时候王河解冻,他也不会这么安排,哪怕雪再大,风再寒,也一定星夜兼程,赶过来亲自护送。”
漂亮话谁都会说。
林都还以为褒以半点不信,再尖酸刻薄下去。
帐内一时沉默,直到一声婴啼,十几个宫人飞一般抢进去。
林都告退出来。
他还以为要在新褒久住,准备带些人,在新褒这座城中走走看看,熟悉、熟悉环境,以免常驻时感到陌生。
然而,只在荒凉的新褒吃了顿饭,褒以的决定就已经送到。
褒以肯启程了。
还真不是林策认为的那样,褒以没事找事,或许也在没事找事,但是,她向林策提出的请求,却合乎着一切情理。
褒以要从朝歌或者新褒去与王世子宫湦汇合,如果不走苍榆境内,一路荒山野岭众多,各方诸侯犬牙交错,各种势力错综复杂,一路上会有大量的匪徒、部族和山戎出没,不派兵护送并不安全。
试想盗跛那样的匪首,听说王室王世子的妃经过,他可能欣喜若狂,大叫三声:我可扬名天下矣。然后饿着肚子,带人奔走数百里去伏击,一来,希望能劫掠出财货和美妇,解决队伍的生计,和朝歌谈谈条件;二来,他希望用这种手段快速扬名,使大大小小的盗贼以他为楷模,奉他为领袖。
以宫湦的滔天权势,按说要些兵将护送并不难。
只是到了具体的事情上,却有很多说不出口的难处。
让宫湦的家臣去护送?
王世子的家臣,是东宫之臣,不是隶臣,多是到王世子身边入仕的士大夫,像林都这样的,有二百卒,如果需要穿山越岭,击退野人部族、盗贼、山戎还不够,所以,单独拜托一臣可能还完不成护送。
褒妃是侧妃,不是正妃。
褒妃所谓的妃,不过是王世子哄妾给个称号而已。
林都反复得大兄的吩咐和叮嘱,内心深处还抱着自己是公子都,她女以只是个妾的成见,何况别人呢?
你劳驾一群士大夫,给自己千万里送小妾,人家觉得你羞辱他,当场就能拒绝。
为什么天子喜欢一些没才能的弄臣?
原因就在这儿,正经的士大夫常能因为礼节问题,光明正大不买天子的账,那时,有这些人可以使唤。
宫湦给朝歌的将领打招呼,给王师要人?或者给晋侯说一声?
他们都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拂逆宫湦,但这不是在他们自己活动范围内几百里,远到异国他乡,一来一回几千里,给派兵,兵少不行,多了,整个队伍的消耗和日费谁负担?你宫湦也不能好意思说,你们带着自己的军粮和辎重,战车坏了自己修。
甚至他们也怕担责,他们的政敌可能正等着他们接下来护送的任务,好暗中使坏。
单说这个消耗,路程好几千里,慢的话,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千余将士的消耗,谁去负担,谁甘心去负担?
王世子宫湦?
如果宫湦去负担,就得让他的东宫家令计算好用度,提前从他的庄园和封邑收集起来,先运去褒以准备出发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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