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一幅残酷而真实的画面正在徐徐展开。
陶周往麻洞关的大道上,战马悲鸣,旗帜凋零,战死的将士围绕着一辆覆旗倒塌的战车在道路铺开,箭矢和断戈密密麻麻,像枯干只剩直杆的庄稼,敌我的热血半干,像是在浇泽这片大地……头上,乌鸦和秃鹰嘎嘎惊飞,残存的苍榆将士身影寥寥,在翻找袍泽的尸骨,斩首服远的甲士。逃走又返回的陶正,像是不敢相信一样,端着两只拳头,半弯着腰身,干呕着,看着。
不止陶氏子弟战死一片,两支军队几乎是玉石俱焚,在此毁灭。
几个趔趄的苍榆卒向他们包抄过来。
受伤的陶婴连忙护住父亲,大声解释说:“我们是间,是受君上之命,将服远人引入你们的埋伏……”
他大声喊道:“我们不是敌人。”
上来的老卒疯子一般,扎得整齐的头发早已是乱蓬缭绕,他身上还扎着箭矢,整张脸都是半干的血和污泥,目光狰狞而不再像是人类,飞快挑飞陶婴的长剑,把他摁倒,然后不由分说,不容质疑,暴着脖中青筋怒吼:“都弃剑,给我弃剑,别说是真是假,自有上官来问,现在都给我弃剑。”
陶正顺从地扔了剑,让别人也扔了剑。
他抬头看向战场的中心,那辆倒塌的战车,那儿半跪着拄剑的轩辕献,人头已经没了,早早被砍掉提走。
他现在就是个没有了头颅的尸首,却没有倒地,身后倒塌的大旗,一半在车上,一半成了他的背景。
从来没想过战争可以这么惨烈。
他活了几十几,经历多次列国征伐,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惨烈的战场,一直厮杀到服远人死完。
他不知道公子策见没见过,受不受得了,他受不了。
跟着苍榆卒,去往残存苍榆将士修整的谷地,那地上的尸个子,像是跨也跨不完,这太残酷了,这太残酷了,幸亏自己不是君主,幸亏不是,要是自己在位置上,与诸国相争,死成这个模样怎么办?
终于抵达谷内,但他几乎晕倒,极限的承受力,极限的眼前景象。
眼前将士们不知割了多少脑袋,几乎把整个谷地铺满,垒得像山,一五一十点着数,如数家珍,如获至宝,陶正终于毫无尊严地堆倒在地上吐得天昏地暗。
醒来后,篝火已经点燃,他听到伤兵的哀嚎和鬼神的夜哭。
孝顺的陶婴给他捧来酒食,兴高采烈地说:“说明白了。父亲,你吃点吧,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陶正摇摇头,指指自己的胃。
他问:“服远人全战死?”
陶婴道:“几乎全战死,斩首了八千多人,俘虏有一些,那不是几乎全战死?我听着咱们苍榆这边的袍泽也在哀嚎,战死也不少,战死了四、五千人。虽然打胜了,也是惨胜。我听说将领正在商量怎么给公子策请罪……”
陶正不敢相信地转过脸来,问陶婴:“请罪?何罪之有?”
陶婴说:“轻敌。他们以为解决了服远的战车,能轻易获胜,却没想到打得这么惨,人快战死完了。不主动请罪,君上能不治罪?”
陶正抖抖索索地说:“这是大胜。请什么罪?知道服远军队是怎么组成的吗?都是自幼训练的登人,将领都是士大夫家族。咱们的军队是什么?方师为主,乡师为辅,子婴,方师或能死战,乡师也无人后退……服远伯纵横天下的家底,被他一群黔首给歼灭,双方人数相当而已,这还请罪?”
陶婴在他身边坐下来,轻声说:“父亲,公子策会怎么想吗?他可是死了一地士卒呀。而且胜负就在一线之间,基本上是一命换一命,到后面胜利的咱们,才省一些人,否则最后要是服远胜,斩首八千多的就是咱们。我也觉得公子策接受不了,明明是苍榆设伏,结果打成这样,他非气死不可。”
他又说:“有骑兵分别从陶周和麻洞关来,都是问还有多少人可战的,让移师麻洞关去支援景冯……这都打残了,支援哪?哪都支援不了。景冯也够呛,他手里也没有多少方师,敌人却有五千。”
陶正叹气说:“是呀。咱们去甘周,这个时候,我们得去见公子策,战死这么多人,得有人见证。”
他要求陶婴说:“去跟人要辆车,连夜去,就是你说的那样,我怕公子策根本接受不了这结果……不承认是大胜。”
陶婴去说了。
不大功夫,陶婴带人回来,赶了一辆运送首级的平板马车,陶正咬咬牙,也不得不爬上去坐上。
他必须尽快去甘周。
如果公子策不认为是胜仗,他一个带路的还活着,不是什么好事,他必须尽快在公子策说什么或者做什么之前,为伏击的将领说话,为自己说话……这该死的战损,你能拿黔首和登人对比吗?
服远伯年少好战,很多登人是他从那时就开始培养。
为了支撑对外作战,服远伯给自己的登人多少优待?很多登人像士一样,分配黔首为他们耕作,他们只专心训练、打仗。
战场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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