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进来,禀报说闵完从城里回来了。
林策觉着应该让大伙都听听城里的情况,群策群力,便让士卒把人叫进来。然而人走进来,却是一连四个,其中就有闵谧,闵完深怕把她留到外面丢了,就一起带了进来,同时进来的还有林嘉和那位老奴。看到她,林策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利咸也现出疑惑,一点一点站了起来。林策从案后走出来,带着不敢相信,看着颤抖喷泪,双手交替遮掩的妇人,他轻声试探道:“您是?”
利咸喊出来了:“女嘉姑夫人,是您吗?”
妇人哽咽说:“可不就是吗?”
林策有点慌乱,然而他往左右扫一眼,见都是自己的臣,没有软弱的余地,就强打镇定,喊了一声:“姑姑。”
妇人嘴唇因为激动微微颤抖,她伸出手,指节有点宽大,也是晃晃的,颤抖得厉害,紧接着,又因为感到陌生,不自觉地将手给收了回来,只是直勾勾盯着林策,问他:“你真的是子策?伯权的孩子?”
是的,林策长得不太像林伯权。
这点利咸可以肯定,林伯权粗壮孔武,能拿着挑战他兵权的同族力士后腰,一把举在头顶,任人挣扎,训练士卒时,利咸亲眼看到他单手拖拽住驷马拉的战车,马任人怎么鞭打,战车都只能原地打转。
利咸连忙离席走出来,告诉说:“姑夫人,他就是子策,伯权的长子,我是主公总带在身边的咸。”
他突然觉得有人在不太好,双手在背后给人打手势。
于是,将领们接二连三起身离席,避去帐外。
这正是林策需要的,眼看闵完也被景冯用眼神喊走,他连忙跪拜道:“姑姑在上,请受侄儿策一拜。”
林嘉抚着他的头顶,又是大哭。
跟着她的老奴提醒她说:“你快让策起来。他现在已经是一国之君,赫赫有名的公子策,你怎么让他跪着说话呢?”
林嘉醒悟过来。
她连忙拉着老奴问林策:“这是你太爷爷时就在我们家的斑。你记得么?听你娘给你讲过么?”
林策木然。
据说背叛父亲,不知所踪的秋是斑的孙子。
这怎么办?
斑还活着,他问秋不问?
他问了,自己说不说?
这一刻,林策动摇了,心说,秋会是那个内奸么?如果不是,他怎么消失了呢?
斑站在后面,颤颤巍巍地说:“无论什么事儿,我也算活久见。我今年八十了,主人家活八十不常见,奴能活八十,这是主人家的恩情呀。要说我是看着你姑、你父、你叔长大的人,他们都由我照看过,这不你姑出嫁,非说不舍我,非要带着我,我就跟着她陪嫁了,你父亲、你叔父出事,我都听说了,你姑派人到处去问,回来还不跟我说,我一追问,问出来,人说是秋叛了他们,下落不明,是不是?我好愧疚,好愧疚。今日本不敢来见你,你姑说,你去吧,你不去,亲人你都见不着了,我就一起来了。我心里觉着,我原不该跟着你姑陪嫁来,我要是还在,秋叛主,他是不要我这个爷爷了么?”
林策深思过,缓缓地说:“是不是秋叛的,其实没人知道,只知道他突然不见了,家里还少了一笔钱。”
他又连忙说:“斑老祖,你不是奴,您是我太爷的手足,怎么能以奴自称呢,就算是秋他叛了,也和你没关系。”
林策先扶他坐下,又扶林嘉坐下,问他们:“怎么是你们来了呢?”
林嘉没好气地说:“让斑祖给你说。”
斑要求说:“你不能说么?”
但他还是说了,告诉说:“现在城里主政的是你姑父,他让你姑来,就是想请求你给闵君复国。”
林策沉默不言。
林嘉有点慌乱地说:“姑本不该参和方国之间的事情,可他是个犟种,他不够犟,我们一家人现在应该都在苍榆,相互不分开,再说,有他,有斑祖的辅佐,你父、你叔能会说不在就不在了吗?姑真的不想劝你,但你说怎么办,他在城墙后高喊,你要是攻城,你就踩着他尸体过去。家里遭难时,他也没管过多少,这你成了一国之君,他让我厚着脸皮来求你,我,我,没脸。”
她因为激动、烦躁,身子一颤一颤的。
斑在一旁拍拍她,轻声说:“好了。好了。”
他说:“策你骗他,你说答应他了,见面就把他控制起来。”
林策一下瞪大了眼睛。
斑说:“他蠢。策你想,他一个外卿,他能干扶立国君的事情吗?过后都是他的后账,自然会有闵氏公族找他清算。即便是你姑哭得你心软,你也不管他,真要踩他的尸体,你就踩过去,这样你姑和孩子们就都能保全。我现在很后悔,我让你父亲把你姑许配给他……”他摆着手叹息。
林嘉也意外了,问他:“斑祖,你这是劝反了吧?”
林策失笑道:“姑。斑祖说得对。即便我攻城,伤了他也是误伤,放任他一个外卿替闵君复国,后来都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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