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洞关之战已经开始。
到了下午,苍榆的军队就已经修整好,伐了些野木,钉成长梯,准备了十来架,就开始热身一样抵关进攻。
其实从时辰上讲,离傍晚已经很近了。
但他们的士卒对天色没有任何顾虑,一排一排上来,景冯带着闵卒一马当先,率先发起进攻,在弓箭的掩护下,如飞蝗一样攀爬长梯,而不少乡师开始运土运雪,闵卒凶猛进攻,乡师则疯狂负雪负土,填埋土墙根子。双方一上来,就惨烈互搏,闵卒两次都登上城头,却又都被赶了下来。
景冯正要覆了盾,亲自冲锋上去,蹇仲赶来把他拦着,给他说:“让闵卒收兵。换我苍榆甲士。”
景冯意外道:“虽然战得激烈,我没有伤亡多少人!”
蹇仲要求说:“只有你的人进攻,会伤你们的士气,你先退回来,咱们人多,干脆让各部轮流攻打,日夜不停。”
景冯想想也是,前前后后,三万人马已经陆续抵达,你有这么多人,轮流攻打,累到城上无卒可守也是办法。
他答应下来,但还是虚伪地说:“这样不好吧。回去之后,公子策会不会怪你?我可是答应他打先锋的。”
蹇仲笑道:“要是让你的人损伤殆尽,君上才会怪罪我,日后谁还肯投我苍榆?”
景冯又一次看他,一张粗犷的脸上不修边幅,崭新的战甲上,生生被他婆姨在脖子里系个红丝带,分明就是个鲁莽的武夫形象。
而且他真的不识字,认识的字只怕都不够手脚加起来多。
却没想到就是这个目不识丁的武夫,却如此知大体,识大局。
想来公子策有蹇仲这样贤能的家臣,能崛起于雍州之北,绝非偶然。
他自然不知道,起兵的时候,当初的卒长除了是林伯权当年的老兄弟之外,他们还有一个推举的过程。
不贤能,即便是再知书,与林策家族渊源再深,也是没用。
景冯郑重地向蹇仲行礼。
蹇仲一挥手,就有一支跃跃欲试的甲兵怒吼着奔赴前去,而景冯则赶紧号令收兵。
新的生力军上去,不管他们是不是能像闵卒一样善战,他们体力好,战争就从激烈到惨烈到节奏缓慢,然后又因为这支生力军上去,就又重新变得激烈,等于周而复始……城楼上,车羟都快疯狂了,他怒吼道:“天都要黑了。天都要黑了。苍榆人这是要用人肉来填沟壑吗?”他也是英勇善战之士,左肩膀上已经钉了两支长箭,盾已经有点拿不稳,但另一手上那支祖传的宝剑却因为锋利,给他添了大忙。
翟翼更惨,被一支长箭射中眼珠,又被他自己拔出来,早已是个黑乎乎的血窟窿。
本来车羟还有些看不起他,觉得当年公子庆器重他,是为了罗地的翟人,今日才知道翟翼的勇猛。
二人背靠背喘口气。
翟翼惨笑道:“如果再这样打下去,天亮援军不来,我们就凶多吉少了。”
车羟道:“我不信天一黑,他们摸瞎进攻。咱们还好,士卒夜里根本看不多远。”
他说的是鸡鸣眼。
因为北地百姓生活苦,更难见肉食,到了晚上鸡一打鸣就看不清。
翟翼狰狞道:“可我们的士卒也一样,到时候我们也难。”
车羟问他:“你的眼要紧吗?”
翟翼摇了摇头说:“死不了。死也罢,也算报答了先君。”
敌人就又上来了。
他二人这就又再次指挥士卒反扑,因为敌兵说上来就上来,弓卒已经不多,但底下却依然箭如雨下,二人深感苦恼。
力战一番,又守住了,眼看敌人指挥撤退,不少人抬着伤兵狂奔,正要喘一口气,喝口水吃口饭。
一个有气无力的老卒指了前方,绝望道:“又进攻了。”
翟翼像忘了两人之间的芥蒂,捣了捣车羟说:“我守着。你去。分些人手去做点饭,送点水,否则又累又困,士卒顶不住……”
车羟反过来说:“你去。你伤比我重。”
翟翼用麻布填着眼洞,冷淡地说:“裴叔让我驻城。我不死,就是我说了算。地方我不给你让,生死就要我先背。我死了,你再送死不迟。”
车羟含泪下去。
到了关城的翁城里,里头到处都是哀嚎惨叫,都是些伤了的,他挑些伤兵去准备生火做饭,却忽然想起自己圈起来的闵方妇人,这就让士卒忙碌时,狞笑着钻进去,片刻之后,他就把几个妇人抓出来塞在伤卒堆里,本以为能让伤卒逞一番淫欲,但伤卒多数已经缺胳膊断腿,为性命哀嚎,就又觉得她们累赘,不顾她们哀嚎,一剑一个,将她们刺在剑下,而后舔着鲜血去监督做饭、取水。
然而他走后,一个妇人没死透,动了动,一个腹部受伤的伤兵强忍着疼痛挪过去,堵住她的伤口,看天黑,将她掩在自己身后的角落里,低声说:“靠在你身上,还有热乎劲呢,还颤抖呢,你要是没死……你就别死。城下都是苍榆的兵,他们是为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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