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一路踩过的痕迹追下去,最终追到了城中街道上,这时踩踏的痕迹增多,已经难以追觅下去。
裴陵站在街上,本想拦着周围的人问问,然而士卒一路跟上来,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紧接着是马车和罗瑕的人,周围的人全绕了,原先出门冒头的百姓也飞一般退回去,堵上自家的大门。
不是不能再追下去,总还能慢慢辨认痕迹,挨家问人,但这样一来,追下去太费劲,裴陵心里急躁,没有耐心再追。
他站在原地,眼前已是空无一人的雪街,寂寥而漫长。
罗瑕走下马车,任手下披上黑色的狐裘。
余光中,他一步一步向前走,裴陵能感觉到他的落脚,似乎近,似乎远,眼前,天地苍浑,暮色一缕,炊烟一袅。
罗瑕笑道:“霍伯愿意辅佐你吗?能通过他让闵方太平吗?以我之见,把闵方分了,士大夫就都皆大欢喜。”
他笑得如此得意。
而这世界又是如此冰冷,冰冷得令人感觉到孤独。
而这天下最可怕的就是置身人群却孤独地活着。
霍伯也许根本不信自己并不想屠戮闵氏公族,给闵方安定,罗瑕也根本就不信自己安定闵方正是为了战胜公子策。
他们只会觉得自己扶持闵人治闵,是为了独占闵方。
而回思过往,他忽然觉得自己与公子庆的境地出了奇地像,哪怕内心不像,却是在做同样一件事,去扶持闵人治闵。
只是当时他没有公子策的威胁而已。
自己和心腹们的不满却就是那时强烈起来的。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小利可让,闵方却是让公子庆给独占了呀,久而久之,裴氏岂不灭亡?
他还记得自己在心里告诉自己,我要忍让,我要忍住,我一定不能表现出来。
最终通过密谋,抓住了机会。
现在,公子庆死了,而自己却成了另一个公子庆。
但面前的这个外父?似乎连掩饰都不用掩饰。
怎么办?
杀了他?
还是就按他的意思办,一切满足他?
裴陵转过身,就已经化解了沉重的内心,面对罗瑕微微一笑,赞同地说:“你说的没错,我们应该把庶出的子弟全部封到闵地,将闵地交给他们戍守,这样就不再缺乏戍守的兵员。但在那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打退公子策?若是闵人无法安定,我们没有足够的兵力抵御公子策。”
既然裴陵已经退让,罗瑕也同意说:“如果能,我不反对。但如果不能呢。不如从现在就从我们罗氏,你们裴氏征召更多的人,这一次拿闵土作许诺,起码,我们火神的子孙都不会置身事外。战争打赢之后,按你我两族人出兵的人数,所立的功劳划分闵地如何?”
裴陵脸庞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又笑了,现在的他,早已经习惯于随时随地都能变幻出笑容,如春风化雨一般,这与公子庆在世时他的浮躁和易怒截然不同,就像换了一个人。他轻声说:“外父,你知道,罗氏的人口远超裴氏,如果按照征召的人数,划分闵国,您觉得我能给公族作出交代吗?”
罗瑕淡淡说道:“你说的问题,在罗氏内部一样会遇到。”
裴陵请求说:“大弟英武,可获千户之邑,我完全可以做主给他。”
他说的大弟,是罗瑕的儿子,罗瑕变得踟躇,大弟不是他的嫡子,却正如裴陵所说,是他认为会有出息的儿子。
罗瑕点了点头,用指头指完裴陵指自己,笑着说:“我们是一家,给你舅子,你舅子就能在关键时帮你,但别人会不会说什么呢?”
裴陵想了一下说:“并国。我说服裴氏并入罗氏如何?但我有条件,此一战论功行赏,谁立功谁得地……”
罗瑕打断说:“奴隶和平民呢?”
裴陵更正说:“他们的功劳归于他们的将领,再由他们的将领奖赏他们。”
罗瑕同意。
裴陵又说:“罗君还小,又是我的外甥,我怕并国后有人质疑他的地位,我要代为监国,我是裴君,并国之后曲身监国,罗氏公族不会觉得有问题吧,到时你可以告诉他们,你们可以选出一个人做我的副。”
罗瑕伸出胳膊,等裴陵也伸出胳膊,用胳膊点在他胳膊上,满意地说:“成交。”
裴陵转身就走,要求说:“你跟我来。”
他是带着罗瑕回霍伯的家,眼看到了,罗瑕诧异道:“你是改主意要杀他,还是坚持要请他出来?”
裴陵不假思索地说:“联合他。”
进了门,霍伯很意外地给他们行礼。
裴陵开门见山说:“霍伯,我醒悟过来了,刚刚从你这里走的孩子里头,有裴染的血脉,不知对否?”
霍伯神色如常,两只眼睛却忽闪不定。
裴陵说:“闵方已破,这是个事实,谁也无法倒行,所以无论你心里如何恨我两家,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我们应该坐下来去看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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