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一下铜灯压在图上。
铜灯的光线放射出去,唯有灯下一团黑。
他猛地挪开铜灯,又看向义渠北方旧地,就是这里,人人都会把它忽略,它正是灯下黑的那块地方。
如果小戎王伺机在旁,他还真的最有可能在这块地方上。
就算他与荤粥世仇,但隔了一条王河,谁能知道互为世仇的人隔着王河潜伏呢?
而且潜伏在这里,如果起了大雪,他说不定可以奇袭到荤粥,做到以弱胜强。
与灯下黑的道理一样,谁知道苍榆能有人开私坊,在制作马鞍的工坊周围产出自己的马鞍呢?
林策醒悟,立刻把事情连在了一起,普天之下没有那么多巧合,暂时除了小戎王,并没有谁表现出对马鞍的关注,这个私坊,拿着服远人的名义开的,但它背后的主人有可能就是小戎王。
小戎王为了避免草原上的颠沛流离,工匠无法固定安置,加上有些铜件、木件制作不了,竟把他的工坊安置到苍榆来了。
肯定是这样的。
正因为如此,因为私坊在收一样的材料,他就是通过市上造鞍材料的情况,也能判断出自己在制作鞍。
可能是因为他的工坊所出产马鞍的数量满足不了他,他就有了想法,找人递话,要与自己贸易,而实际上,驮庸就没有见到他过,所以才编造见面的事实。而编造这个事实,应该是为了掩护找到驮庸来递信的人。
难道这个人能威胁到驮庸的生命?驮庸到现在也没供他出来。
小戎王真的就是卧在一旁伺机的狼呀。
林策不动声色找了正装,一件一件穿上,又束了身铠甲,喊人梳理头发。
虽然他半夜起来次数不少,但没有这么隆重过,来人吃惊道:“君上。你这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林策给他摆了摆手。
文错已经被他从陶地替换回来了,打着哈欠爬起来起夜,见他持剑驻地,临危正坐,一个侍者站在他的背后,为他梳头扎爵,不敢相信道:“君上。怎么了?”
林策头也不回道:“可能要打仗了。”
文错问:“谁?”
林策道:“小戎王。”
文错愕然道:“今天一天不都是说他要贸易吗?你是不是有点……?”
林策摇了摇头。
片刻之后,头已扎好,他挥手让人出去,给文错说:“舅舅觉得我反应过度?”
文错苦笑道:“我可不敢。无非是有商人跟他勾结,他让递了个话而已。就算要打仗,也是你愿意不愿意与他贸易之后的事情了。”
林策轻声说:“我猜他趁冬季王河结冰,潜入到义渠北地了,那是个灯下黑的地方,要么是打我们,要么是打荤粥。要么打白城子。我想来想去,我们刚刚抄了的私坊是他的。他要粮食要贸易……要是没有面对面,互不信任,怎么贸易?”
文错说:“就算他在,也不一定要打苍榆,也许是要与我们贸易,却伺机偷袭对面河洲的荤粥。犬与犬战,何忧之?”
林策陷入沉默。
但他很快就说:“我宁愿留着荤粥。”
天亮之后,李扎回来复命,终于撬开驮庸的嘴,使驮庸知无不言。
李扎说:“君上。庸其实也算是无妄之灾吧,你猜是谁找他的?你知道他一句又一句的谎言在掩饰什么?”
林策正要问这个人,立刻追问:“是谁?”
李扎道:“颛氏。如果换个人,是不知道颛氏与我们的恩怨的,正好驮庸知道,他害怕如实说你会杀他。他就不停编造。结果君上睿智,每每识破,他心里崩溃,又不敢说。颛氏许诺他,他只递个话而已,以后往西的生意,可以帮他打通。”
林策又坐回去。
他叹息说:“把驮庸放了,带过来,他早说呀,也罪不至此。”但说这句话的背后是接下来一句:“如果他能配合我们,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如果接下来不配合咱们,就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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