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天空已是暗云低垂,天黑后,就又下起雪来。
下了马车,眼看雪片一朵一朵斜行追逐,飞速盘旋,被院子里悬挂的吊铜一照,天降柳絮飞花一般。林略童心不改,高扬着手,想把它们接在手里,便真有几枚撑开六个瓣,附到他手上,先是半个身子晶莹剔透,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他心里不满足,看到院子里的物什上有雪堆得像鸽子粪,就上前几步去抓,被林策拎着后领子拽回来,只好不情愿地先行一步,往厅堂里探路。
文错大概怕他反悔回来,监督一样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上,等他先进去。
林策犹豫了一下,还是紧跟着林略一起进去。
随着家中条件的改善,舍得点灯,家里的光线更足,食物也更丰盛,文错带着孩子们,与杜盈一起坐着,听着林略宣布:“我大兄回来了。”就往外望了一眼,准备站起来。随后林策和文错进来,一个喊了声“娘”,一个喊了声“姐”,她就连忙让家里的女奴摆放碗筷。文错第一时间扫了位置,发现三个位置,两个留在文烟身边,一个在杜盈身边,心知肚明,立刻抢了文烟身边坐下。
然而他来不及给林略眼色,林策就在他身侧坐下。
林略抬头看一遭,偷瞄女盈一眼,站在林策后面便念叨:“大兄,我要跟阿娘坐,你起来,让我坐这儿。”
文错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女盈,还想替姐姐提个头,以方便姐姐问话,张了张嘴还没说,林策就主动说:“阿娘,女盈也在呀。”
他不是装傻么?
林略喊他能不与他说?
文烟为了不让女盈尴尬,主动告诉说:“是呀。下午,她父亲把她送来,给我说,他把盈交到咱们家了,这你们的事,你也从未向阿娘提起,阿娘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盈,于是让略喊你回来。”
林策若无其事地拿起著,整理著,顺手拿起陶碗,感觉林略还在身后拉自己,就说:“你吃不吃饭?你不吃饭那你等我吃完你坐。”
林略没办法,只好又喊了一声“娘”。
文烟只好说:“略。你坐盈的旁边,你不是希望有个漂亮的姐姐吗?”
电石火光,林策却猛地有了主意。
他说:“阿娘。女盈一家是被朝歌流放在铜草山的正直士大夫家,这我去铜草山,夜晚听到有人弹琴,找到了他们,就把他们带回城里来。不是生了点小病,舅舅非让她照顾我,于是她昨晚就照顾了我一晚上。你看她,像不像我夭折的姐姐,你说,这是不是上苍把她送来我们家……”
文烟顿时放了著,掩面哽咽了一声。
杜盈猛地抬起头,一双秋水般的大眼睛往他们看来。
文错“啧”了一声,怪他胡乱提起往事。
林策就又说:“她父亲身体不好,虽然答应我搬回城里,可是我觉得他还是对自己的身体不放心,怕他不在了,女盈孤单一人。阿娘,要不你收女盈做个养女吧,这样一来让她多陪陪您,二来也解了她父母的不安,让她父亲安心出来,为苍榆的百姓做点事情。”
文错“啊”一声,身体剧烈一动,一屁股坐地上了。
一圈大小都慌忙拽他扶他。
他摁着桌爬起来,见女盈有点惊慌失措,连忙大声提醒文烟说:“姐。你哪能平白得个这么大的女?”
林策补刀说:“是呀。阿娘。你起码要给女盈一份大大的见面礼。”
文烟也懵了。
她看了杜盈一眼,再收回目光看林策一眼,转眼又因为文错在大喊大叫,又看向文错,想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虽然她也喜欢子姬,但有时候也会想,子姬是朝歌的少女,这一走什么时候能回来?
族里很多的少男十三岁就成亲了,策再怎么说,也十五了,马上就十六岁了,做母亲的没有断然拒绝杜伯,心里怎么想的,还不明白吗?
这怎么经林策一说,就变成收个养女了呢?
按说,是可以直接不肯的。
但你也不知道林策的情况呀,他和杜氏一家是怎么回事?
这女盈,也只在下午才见面,私下也没问儿子呢,儿子这么一说,自己要是不愿意,那是看不上女盈吗?不喜欢女盈吗?
她看向文错,就是找文错给理由的。
文错想说人家女盈照顾你了一个晚上,但发现这个理由已经被林策化解了,假如是姐姐,弟弟生病了,姐姐在身边照顾了一晚,又有什么呢?
他悲哀地发现,礼已经被林策用透了,人心也被林策琢磨透了,他娘怕是很难说,不行,我怎么能收盈做女儿呢?
他敢肯定,明天走出去问杜伯,杜伯也安心了,会想,这样呀,这样也好,再怎么说,女儿今后也不怕别人欺负。
而这个时候,女盈也没法反对的,她能说她爱林策,就是要嫁给林策?
何况爱不爱,这会儿也不知道呀。
文错咳嗽道:“要不,明天再说?”
文烟刚想跟着说,林策笑道:“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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