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明天就要给杜伯大任,今天不安他的心,我明天又怎么去见他?”
狮子搏兔,必尽全力。
他又诚恳地给文错说:“舅舅。你要以大事为重,杜伯是堪舆大才,不安他的心,他就不肯为我所用。”
紧接着,他问文烟:“阿娘。你不喜欢女盈?感到勉强?你好好看女盈了没有?真像我夭折的姐姐。”
他抬起头,问女盈:“女盈。你今年多大?”
女盈心里一团乱,张口就回答说:“今年十七岁。”
林策已经等在这儿了。
他叹气道:“我夭折的姐姐如果还在,也是十七岁。安你父亲的心,只是顺带,你真的太像我的姐姐了,这也是我阿娘心里的一棵刺,我姐姐六岁患病,我父亲在外作战,她抱去找医官,人家说让她带着姐姐留在医官那儿守着,可家里还有我,我阿娘没办法,又觉得一夜没有关系,还是回家了,第二天我姐姐就没了。我打小就在心里想,我得为我阿娘帮我把我姐姐找回来。”
文烟“哇”一声哭出来了。
文错怒目盯着林策。
但他发现林策也动情,两只眼睛也变得泪汪汪的,环视一遭,孩子们个个悲戚。
一时之间,他怀疑女盈真是林策觉得像姐姐。
心里一迟疑,便又朝女盈看去,这时,孩子们也都朝女盈看去,似乎是想辨认长得到底像不像姐姐,可以他们的年龄,谁知道姐姐长什么样子呢?为了哄母亲,林艺干脆张口喊道:“姐姐。”
这件事情只好这样定了。
文烟也是越发觉得女儿还在,如女盈一般,也会是这个年龄,这么漂亮,吃完饭,拉着她问长问短,给她见面礼,给她收拾房舍,让她一个一个认识自己的弟弟妹妹。
林略也歪着脑袋凝思。
一瞬间,他觉得也像是姐姐,证据是什么呢?证据就是子姬他也喜欢,想大兄不要,他就和子姬成亲,为什么女盈这么漂亮,自己当时没有这么想呢?
你说这是自己还没来得及想呢,还是她真的长得像姐姐?
吃晚饭,文错要与文烟说话,林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在院子里考校几个弟弟的武艺,看他们在雪中舞剑。
女盈一个人在房子里,架起琴,不知为何心里就是一阵阵的难过。
她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她手指扶过琴,哀思就寄托上来,便弹奏起来,唱道:“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山有桥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另一间屋子里,文错愕然站了起来。
他埋怨文烟说:“你听听。你听听女盈弹的诗,她都看透了策的狡猾,你却看不透,还当场哭了。”
林策也听到了,他回首望一眼,嘴角流露出笑意。
他在心里默默道:“非女盈你不好,实在是心里有一个人,不忍背弃。”
他想起了服远的那场针芒似的小雪,而眼前的大雪,好像那场小雪慢慢变大的,那日似曾就在昨日;他能感觉到那天背上子姬的轻盈,好像自己的脖颈里还钻着子姬滚烫的泪,他深深吸了口气,用自己才能听闻的声音问道:“子姬。你现在在那儿呢?天气越来越冷,雪一场比一场下得大,你回到朝歌了吗?你回到你母亲身边了吗?你又会像我思念你一样,在思念我吗?”
文错出来了。
林策把手里的剑抛给林都,便与他一起往外走去。
走在路上,文错忍不住问他:“你听到女盈弹【扶苏】了吗?她说你说得直白,不见子充,乃见狡童。你至于这样吗?”
林策轻声道:“舅舅,多变的人不值得信任。我在心里起过誓,短短时日,就自己推翻掉,日后你能信任我吗?”
文错叹道:“你会后悔的。女盈是多好的女子呀。”
是呀。她好像比子姬听话懂事。
但又怎么样呢?
我就是觉得子姬更漂亮,更可爱,到处都是缺点,还喜欢哭,但是有什么关系呢,我心里只有子姬一个人。
他自顾哼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哼得文错不知他是得意,还是傻了。
他心情越来越好,大大方方告诉文错说:“她叫夭,特别喜欢穿着男装和我一起游玩,一点也不知道什么叫矜持,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问,还会假装很成熟地与我谈论天下大事,君主得失。可她把希望寄托于我身上,她在等着,等我带着数不尽的甲士,驾着滚滚的战车去朝歌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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