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摇了摇头,反问他:“定得低了。是不是真的会减少收入呢?猗氏商人多,工坊多,收入不是又补上来了吗?”
商高道:“这也是。”
林策问:“我能不能定得比猗氏还低,相比现在,我商税都几乎收不上来,能亏到哪去呢?”
商高道:“夏后氏五十而贡,商人七十而助。皆什一也。商税若低于此,则不劳者转商,不利国家。”
林策问:“若田赋二十税一,商税低于十税一呢?”
商高紧张地说:“那府库中粮不足用。若说商税低,商人可来,苍榆之田如何增加?”
林策也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如果我田赋收少了,农夫是不是吃得好,能买青铜之耒耜,产量会变高?”
商高不敢肯定,摇了摇头。
林策又说:“之前私田不收,今后私田也收呢。”
商高还是不敢肯定。
林策又说:“我以一亩百升收取百分之五呢?产量低的,如果他不提高,那么我就收得比例高,如果产量高的,那他因为亩产高获利,那是他应得的。”
商高问:“那要是贫瘠之地,大家都不愿种,田亩又会不会减少?”
林策摇了摇头说:“新开阡陌三年免收,鼓励新开,地贫瘠,当不适合耕,种草种树,可为畜牧盖屋之用。”
商高建议说:“不如主公宣布暂行三年,叫减税三年,以免三年后府库情况不好,覆水难收。”
林策说:“可行。”
他又说:“公中奴隶,我以十分之一收,不再是只给他口粮,其余全部收走,也有利养育百姓,提高产量。”
商高举双手赞成,连声说:“这样可以。奴隶虽然看起来种的田都归官家,但实际上耕种的田产量极低,很多地方的公田,都要给他们带上脚镣,让士卒押着去干活,如此以来,浪费大量人力。而且每年耗损太大,那些苛刻的官家对待他们太狠,一年下来能死十之一二,不给婚配,只给口粮,瘦骨嶙峋,风吹能倒,倘若主公只是倍赋,未必损失多少,且能够令奴隶繁衍变多。”
他郑重退后,跪地而拜,口中赞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地有载物之厚,君子有成人之美。君上治国,士大夫可活,国人可活,平民亦可活,奴隶也能活,邦祚在人,人皆可活,必有大兴。”
这分明是在拍马屁。
但是马屁拍得有道理,国运在人,如果人活得好,人口增加得快,不是国家要大兴吗?
再延伸一下,林策又说:“很多平民和奴隶因为要干活,不敢十月怀胎,也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不如奖励之?”
商高问:“怎么奖励?”
林策道:“奖励一个人十个月的口粮如何?”
商高道:“太多了。要是这样,女人不干活了,每年都怀,以怀胎为生……”
帷幄里头噗嗤一声娇笑。
看来杜盈不知何时被吵醒,偷听之后,忍不住发笑。
商高愕然。
杜盈在帷幄中道:“你们男子怎么知道怀胎的事?你们见过女子一年一胎,活胎,还很快又生的么?哺乳时不怀。”
商高脱口道:“你怎么知道?”
他分辩说:“我们邻居家孩子,长子和次子差一岁,你来解释是怎么回事?”
杜盈说:“多数不会,但是因人而异,总有意外呀。”
商高问她:“你怎么知道?”
他眯缝着眼睛,是想替主公甄别,你一个未婚女子,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呢?莫不是主公被你骗了?
杜盈没好气地道:“我娘说的。你去问你娘去。”
林策尴尬道:“这个事情先不提,总之可以奖励,要真是一年生一个的也没关系,仍可奖励,奖励给她的男人。咱们不要再聊自己都不懂的事。”
商高也是脑洞大开,突然问道:“士大夫奖励吗?士大夫要也奖励,那我明天请假,请几天假回家生孩子。我年龄不小了,要是万一生不出孩子来了呢?”他像痴了,猛地爬起来,大声道:“生孩子要紧。”他提醒林策:“主公。生孩子要紧,你觉得呢?”说完,就直接拔腿开溜。
杜盈娇羞难当,立刻用被衾捂了脸。
但等了好一会儿,什么动静也没有。
她连忙爬起来,走到帷幄边往外看,见林策伏案,执笔在绢上写字,不由幽幽长叹。
文错提出让她来服侍林策。
家里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母亲还叮嘱再三,安排了很多的话,现在你看?
这算什么呀?
她赌气躺下,轻声提醒林策:“君上。我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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