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雾渐渐散去。
林策站在这边的山坡,望向对面的山坡,然而穷极目力,越看越觉得上面有一处庭院,内有草庐几间。
他这就又带上士卒和郎中去寻找,一直找到昨夜来到的河边,沿河绕来绕去,这才发现那山竟然是水中一洲,隔河之岸是片片长满芦花的浅滩,浅滩的后面可见山体斜坡,土石树木高起,嶙峋起伏。
此时河水上凝上一层薄冰,延伸到河水中,而河水中间还是波光粼粼,试着在冰上轻轻探一探脚,脚下就是大片的龟裂纹。看来这只是微微结冰的河水,众人只好望水兴叹,抬头翘望此山。
这是在试探决心?
林策犹豫片刻,突然猛地下定决心,一脚踩下去。
刺骨的寒意像七八只老鼠在用利齿啃噬血肉,吮吸骨髓。
李扎一咬牙,也甩了靴,跳了进去。
林策牙关战栗,扭头来大声制止其它人再下去,毕竟一整队人,要是都因为强涉冰河湿淋淋的,那就没有人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然而就在这阻拦之间,河里已经多出了七八个士卒。
大家快步涉水,转眼已在河心,河心水深,有人气都难喘,但他们还是半游半拔冲过去了,就又在河的另外一半踏水狂奔。
到了河对岸,十余人又觉得刚才的举动疯狂而畅快。
他们相视傻笑,争相站在这岸,冲原先岸上的人大声辱骂鄙视,有人把冰水沁透的厚衣解开,露出胸膛,撒上一泡尿。
太冷了。
风好像要在身上开口子,随着林策找到一条上去的野径,他们便又嚎叫着往上跑去。
到了上头,走不多远,远处响起不断的狗吠。
林策已经看到了不远处山坡上,两条土犬先冲得飞快,紧接着又边吠边后退。
就是有人家。
他带着冷酷的笑意,拔出长剑,身后的李扎也拔出武器,后面士卒也接二连三拔出自己的武器。
大家混不知会遇到什么人,变得紧张起来,不自觉三三两两背靠背移动。
寒冷似乎被忘了。
只是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兵器。
他们走上去,犬却逃了,再往前走,一条微微弯曲的小径延伸到一处柴门,柴门外赶出来两名穿着土黄衣衫的人来。
他们离得近了,可以看得到,都是窄袖劲装,看起来异常精干,其中一人握着长剑,另一人持长杆。
持杆的人在前,持剑的人在后,二人一前一后,赶出柴门数步,那持剑的站住了问:“你们是些甚么人?要干什么?”
李扎放心下来。
士卒们不怕人,只要不是鬼神,自己手里又有武器,眼前又有什么可怕的呢,立刻蜂拥到林策背后。
林策剑一指,问他们:“你们是些什么人?”
那持剑者道:“住在这里的人,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
林策似乎觉得有违本意,收剑行礼,本想沉声静气与他们说一番话,只是水中强涉,牙关不听使唤,只好抖颤地告诉说:“我们是苍榆官署上的人,听闻有人在此居住,赶来看一看,问你们愿不愿意登籍为民。”
这只是个借口和说辞。
他看到那二人对视一眼,就问:“你们是此地的主人么?还是只是他的仆人?有人说见过一个女人老在这里弹琴。”
持剑的人在犹豫,没有说话。
但是持杆者却呜哇呜哇喝叫两声。
林策这才发现他竟然是个哑巴。
柴门中又有人出来,远远可以看到像是一家三口。
为首的是个脚步萎顿的中年人,身后有位夫人,一侧则有个年轻女子搀扶着。
林策等着。
那持剑的人急忙走了回去,持杆的人却横杆威胁,哇乌不止。
那一家三口来到跟前。
中年人面带病容,一身青衫,身侧两个一长一幼两个女子还挂着面纱,只是身材窈窕,身上衣衫优美,环佩叮当。
中年人遥遥抱了一抱礼,慢慢说道:“大商不能由你胡乱料人,不能随意籍人,否则国人与野人不分,会祸乱国民,你不知道吗?你的君上不知道吗?”
林策大吃一惊。
敢情这是熟知商礼的士大夫。
林策道:“商礼如何不论,然我苍榆自有我苍榆的律令,凡铜草山以北,皆是我苍榆之地,之上皆我苍榆之民,若不肯籍,便是不从官治,皆处罚为奴。”
中年人呵呵笑两声。
一个黄莺出谷的声音响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无非就是为你们君上掳野外之人的,何必多说?”
林策笑道:“掳你们非所愿,只是要问清你们的来龙去脉,登入籍中。你们入籍,虽担有赋税差役,但也会受我苍榆保护,但有匪人氏族侵害,官署自会为你们做主。若是灾荒乏粮,官署也不会不管你们死活,馈粮救命。”
中年人又问:“你们真是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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