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孟玉楼的路上,张四心中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实话实说,他太了解这个外甥媳妇了。自打嫁入杨家,小两口夫唱妇随,撑起了偌大家业。换别的妇人,绝当不了这么好的贤内助。可叹红颜命薄,二十九岁,就做了寡妇。家里的生意,没了男人,也做不下去。张四不禁有些感慨,外甥媳妇这么可怜,我要不趁机抢她的钱财,我怎么对得起我的媳妇,我那老婆子一直盼着我飞黄腾达,七十多岁了,终于有出头之日啦!
早知道,我一出生就七十岁多好啊,净是好日子。
这个脑路清奇的老王八蛋这次准备好好凌辱孟玉楼一番,那样会有无限快感。最高层面的侮辱莫过于精神上把对方当狗,张四这次做得就很充分。
我仗着母舅的长辈身份,挟持杨宗保,抢你孟玉楼的钱财,你一个早晚外嫁的女人,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难不成终身守寡,一辈子没男人?量你没那骨头!
我安排你嫁尚举人,你就得嫁!嫁了,屋里的财物,你一个大子也带不走!尚举人整日诗书礼仪,他也不敢跟我撕破脸皮!你不嫁,谁敢娶你,我收拾谁(原文:若小可人家,还有话说-)!我是这家长辈,杨宗保,我养着呢!
张四将下一步棋算计得密不透风,孟玉楼处处难步步苦,早晚乖乖进张四的套。张四自然还要来一句,「我都是为你好。」
杀人诛心,践踏你,你还要感恩哦。
杨家大院内,张四神情和蔼可亲,连山羊胡子都透着慈祥的气息,「孩子你不该接西门庆的插定,你还是考虑一下尚举人吧,虽然是继室,毕竟是做大呀。他家是诗礼人家,又有庄田地土,颇过得日子,强过西门庆——」见孟玉楼神色淡然,好像不太感兴趣,张四话锋一转,开始放大招,
「那厮积年把持官府,是个刁徒泼皮。他家有正头娘子,乃是吴千户(统兵军官,每个千户统领 1120 人)家女儿,你想想你过去做大做小?还有呢,」张四说得唾沫星子乱飞,开始连蒙带唬,这会儿有只牛在他身边经过,嗖的一下就吹上天了,「他房里还有三四个老婆,这都不算那些通房丫头(贴身伺候主人的丫头,卧室与主人卧室通着,便于随叫随到,很容易成为预备妻妾)!你到他家,人多口多,还有的惹气哩!」
说完这些,张四快要嗨起来了,他得意扬扬地瞥了眼孟玉楼,他要看看这娘们惊惶变色的狼狈样子。
嗯?不对劲!
张四这个单细胞的傻子忽略了一个问题,孟玉楼是个女人,很多女人会有一个共同点,不太在乎话语的是非对错,但极其重视细节的感受。
这也是很多小姑娘嫁给痞子、混子、情场骗子的原因。
孟玉楼压根就没听张四叨叨叨,她洞察着老王八蛋的眼神、动作、说话的用心,瞬间张四的形象在她心里化为一只硕大的蛆。
张四说啊说,蛆虫扭啊扭。
孟玉楼多想一巴掌将他抽到清河县外的运河里去,哪还有心情听他说话。
但张四是长辈,要礼貌。
孟玉楼不紧不慢地与张四盘道,「四舅,自古船多不碍路,他家里有大娘子,我情愿让她做姐姐。他房里(女)人多,只要他喜欢我,多又何妨。他不喜欢我呀,就剩我一个,过日子也没意思。况且,富贵人家,哪家没四五个?您老人家不消多虑,奴家过去自有我的道理。不妨事,不妨事。」
张四懵了,他完全没想到剧情是这么发展的。这娘们不按套路出牌啊!
事到如今,僵在这不是办法,张四索性破罐子破摔,编造一个更恐怖的,所有女人都望而却步的罪行,看你老实不老实。
张四一晃脑袋,「孩子,不单这一件事啊。那西门庆最惯打妻骂妾,稍不如意,」张四话语阴狠,俨然进入了鬼故事环节,「就让媒婆卖了!你受得了这个气吗?」
张四开始那番话,孟玉楼还得思量一下,这次孟玉楼想都不想了,她跟西门庆见过面,彬彬有礼,完全不像那号人(事实也不是)。这老王八蛋想唬我啊!
孟玉楼更加和颜悦色,「四舅,您老人家差矣!他会打老婆,好事啊!男子汉不打勤谨省事之妻,我到了他家,凡事把得住,不多言,不闹事,他能将奴怎得?」
张四差点被噎死,道理还能这样讲啊?孟玉楼内心巍然不动,只是淡然看着老家伙,桥来桥上走,脚去脚下消,对付你这种老无赖还用什么正经道理?
张四缓了缓,猝然还招,「听人打听,他还有个十四岁的闺女,未出嫁,你去了三天两头惹气。」
「四舅哪里话,只要待孩子好,别说一个,十个也不妨。」
这话相当于斗气了,张四才有点回过味了,不行,得稳住!刚才说得急了,还有一个证据确凿的西门庆的罪行没说,这个准行!我要是你孟玉楼,我听了都不敢嫁!
张四稳了稳心神,「孩子,还有一个最紧要的事,西门庆这个人,他喜欢在外眠花睡柳,行为不端,还欠了不少债,只怕要坑了你啊!」
孟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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