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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书中的晚明:《金瓶梅》中的底层人物群像 第一章 第 25 节 嫁妆争夺战(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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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嫣然一笑,回道:「四舅你又差矣!少年人在外面做些风流勾当,也是常事。钱财嘛,哪有久富之家?姻缘前定,您老人家倒不消如此费心。」

    张四像是被咣咣抽了几个大嘴巴似的,心中美梦排着队地破灭、破灭、破灭了,他立在当场,一时找不出更合适的词,脑子嗡嗡的,只能思考人生的终极问题,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其实,张四的话多是肺腑之言,换一个人说,孟玉楼真要重新思考了,偏巧让一个最不信任的人说了。

    世间爱情多是如此,憧憬着,幻想着,却难抵情不自禁爱上某个人,难逃阴差阳错进入一段情。似乎总有那么一个冥冥之中。入了这个门,莫要急,莫要屈,只有自自然然、平平常常,才能有最美好的结局。六年后,西门庆坟前草一丈,身材高挑一身白衣瓜子脸的孟玉楼偶遇痴迷于她的李衙内,才开始了好笑又可叹的幸福爱情。

    且说张四垂头丧气回到家中,将事情原委告诉老婆,这老两口紧急商议对策,从当天下午一直商量到次日五更天。别看张四老婆平日里身体不好,咳嗽哮喘,走路踉跄,一想到银子那精神头杠杠的,再困也能硬撑着谋划。

    张四老婆是这么考虑的,阻止孟玉楼出嫁已是不可能,那就硬抢财物。

    但孟玉楼很可能有防备,之前张四去接杨宗保,顺便交接财物,孟玉楼只拿三四百两(约二十多万人民币)生意上的欠条抵事。那才到哪!

    这回孟玉楼很可能将财物藏匿,强行搜很难得手。

    张四老婆手撑着眼皮,苦苦思索。时间点,时间点很重要!万一拖到嫁妆箱笼出了杨家,孟玉楼说是西门庆的,也只能认栽。

    那就选在六月一日,孟玉楼出嫁的前一天!那时候所有嫁妆收拾入箱笼,要送往西门家。藏也无处藏了,趁此机会由张四带着人进去,给她一锅端了。

    张四老婆困得脑袋像磕头虫,依旧为张四分析,「相公你在南门外素有威信,到了六月初一孟玉楼出嫁头一天,以长者的身份聚集左邻右舍,为杨宗保讨公道!将嫁妆箱笼堵在大门里面,不开箱检查不准出门。杨家那么多财物,众目睽睽下,只要翻出来,姓孟的淫妇就不敢抵赖。咱们杨家的事,又有众人作证,扣下财物,知县老爷也不能说什么!」

    张四又仔仔细细捋了一遍这个计划,突然眼中放光,「好!好!娘子还是你有主意,明日——」旁边已然传出张四老婆的呼噜声,但见张四老婆睡梦中吧嗒一下嘴,「银子!我哒!」。

    六月一日到了,张四精神抖擞,招呼杨家的街坊四邻,男女老少呼呼啦啦一大群,颇有阵势,大家伙在张四的带领下一拥而入,冲进了杨家。

    一进门,张四吓了一跳,里面人不少了,还有很多军卒,足有三十多号。

    原来西门庆也知孟玉楼家底富饶,除了集结家里的伙计、小厮,又特意从守备府跟周守备借了二十名军卒,由薛嫂带路,来取嫁妆。

    这些人张四都不放在眼里,姜是老的辣,他清楚,这是杨家的事,杨宗保的事!外人谁也说不上话,就是那个薛嫂,也只有在一旁站着的份。

    薛嫂一看这阵仗,就知要出事,她是老油条,心说先弄出嫁妆箱笼,回头再跟你掰扯。当下装疯卖傻,指挥人快抬。

    张四大喝一声,挡住了走在前头的薛嫂,「保山休要抬!有话讲。」

    不等薛嫂回话,张四气势汹汹进了客厅,他根本没把薛嫂放在眼里。

    薛嫂怕无端打起来,搅了婚事,况且自己无权管人家家事,只好乖乖猫在一旁,见机行事。

    客厅除了孟玉楼、张四、杨宗保,坐满了街坊邻居,院内也尽是人。大家雅雀无声,孟玉楼冷眼相待。

    张四坐在上首,大声说道:「列位高邻听了,大娘子(孟玉楼)在这,原不该我张龙(张四的大名)说,你家男人杨宗锡和你小叔杨宗保都是我外甥。很不幸呐,我大外甥死了,空挣了一场钱。有人(指杨姑娘)主张你嫁,也就罢了。可宗保年幼,一个业障着落在我身上,他跟你男人一母同胞,难道家当没他的份?」说着,强硬地与孟玉楼对视一眼。

    孟玉楼很慌。她孤立无援,西门庆那边的人都说不上话,来的这些人都会支持张四,她还没有想出对策。

    而她最怕的就是开箱验财物。

    且不说两张南京拔步床,这么多妆奁、箱笼,只要打开,多半是要留下的。她不甘,宗保顶多落个房子,但银子财物到了张四的手哪还有宗保的份。

    张四在这一刻看透了她,高声说道:「今日对着列位高邻,你把箱笼打开,让大家看看,有东西没东西,大家伙见个明白!」

    孟玉楼被逼到了墙角,退不可退,她没有回答,抽泣两声,哭了起来,「众位听着,您老人家错怪我了。奴家不是歹意谋害自己丈夫,今天又要嫁人,我能有什么财产。他(杨宗锡)手里有钱没钱,大家知道的呀,就是攒了几两银子,都使在这个房子上了。房子我没带走,都给小叔,染布的家活工具,分毫不动。外面的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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