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八九月 正文 第十四章(第1页/共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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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

    我没有马上去火车站，而是找了一处背静的地方坐下来，翻翻列车时刻表。这次我所以准备坐慢车走，是考虑到慢车虽然查票的次数多，但是处理的比较轻，有时遇到真没钱的人，也就是轰下去了事。再就是慢车的站头小，一旦被查住了，就说是前一站或前两站上的车，补票也补不了多少钱，有时甚至几毛钱。

    估计快五点了，我不紧不慢的往汽车站走。到火车站还不到五点半，我走到候车室进站口看看又遛到出站口看看，想起来时的遭遇，对这个站还是有点怵头，我想，买站台票恐怕不那么好混上车去。

    我在站上花了两毛钱买了一碗面，那碗真大，勉强把面吃完。对粮食我是一点儿都不敢糟踏的，这也是插队饿出来的好习惯。

    快六点了，站上旅客渐渐多了起来。这趟车是六点十分到，停八分钟，终点站是兰州。我买了一张到张掖的票，小站三站地，对快车来说只是一站，票价三元多。

    在候车室检票时，我才知道，这趟慢车根本就不卖站台票。车是嘉峪关那边来的，很空。这车和我们坐的从长治到新乡的车一样，窗户小，坐椅上没有人造革包面。我找了一个三人长座位*窗坐下，从窗外寻找来时藏身的木材垛，远处有好几个木材垛，还有煤场。

    火车开了，我看着窗外的景色，忽然想到车是往东开，一会儿会经过机场和

    L团团部，估计姐姐已经到连里了。滕哥现在也下班了，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我盯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戈壁滩，戈壁滩，还是戈壁滩。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了，终于看到远处的机场，在落日的霞光下，飞机的外壳闪着金黄色的光。我赶快扭头向对面的窗户外看去，一块块高耸的白杨树包围的绿洲，向身后闪过，仔细往远处看，还看到畜牧班附近那个雷达站的长方形的天线。

    这时，广播喇叭里通知，餐车里有炒菜，欢迎旅客们去品尝，并一一报出菜名和价钱。然后通知没来得及买票的人，到九号车厢列车长办公席去补票。

    看样子是要查票了，我想。

    果然，广播两遍后不久，列车员出现在车厢里，她一个人从车厢的一头往另一头开始查票，没有票的人似乎并不多，他们被逼得连连往后走。

    这次我不用担心，我的车票还在有效时段内呢。

    查过我的票之后，看着远处被查出没票的五六个人，我想，再过两个小时，我的票就没用了，刚才那位列车员肯定也清楚。我得离开这节车厢，可又一想，她若盯上我，她会到别的车厢找去，那也是麻烦事。

    我得让她认为我下车了，那么，最好的离开时机是列车到张掖站以后。有了对策，心里就坦然了,我*在椅子背上闭目养神。

    不知不觉地天已经黑下来了。前面到站了，是“高台”站。这里上车的人不少，看上去都是当地人。带的行李五花八门，有用床单布包的大包袱，有各式各样的纸箱，还有大篓子，扁担筐。再开车时，车厢里已经没有空座了。

    这种老式车厢，顶灯还是圆形的，不知里面装的什么灯，灯光是黄色的，整个车厢显得昏暗。光线暗有催眠作用，加上单调的车轮声，我不禁有点昏昏沉沉的，我埋头趴在小桌上，朦朦胧胧的似睡非睡。窗外忽然频频闪出刺眼的灯光，我睁开眼向外看去，是到张掖站了。

    我取下衣帽钩上的挎包，起身向外走，走到车厢连接处向车外看看，没有看到刚才查票的列车员。我向前一直走，穿过两个车厢，开始寻找座位。由于上车的人还未到，我很快找到一个座位，一个三人座的中间一个。那五位已经把行李架占满了。我只一个挎包怎么都好办，我把茶缸子和那本书拿出来，把挎包还挂到衣帽钩上。

    车开了，这节车厢灯光也很暗，顶子上还有一个灯不亮。我把书塞在衣服口袋里，拿起茶杠子去打开水。我坐的这节车厢是五号，三号车厢有茶炉，几乎每个车厢都超员了，还有几个人站着。我感到纳闷，这么多人坐这趟晚上的慢车，他们是要干什么呢？是赶集去？

    车又停了，上车的下车的乱乱哄哄，我怕丢了座位，赶快回到我的车厢。慢车就是这样，大约半个小时就停一次。

    就这样开开停停，夜渐渐深了。我睡不着觉，我猜想什么时候会再查票，现在我也是没有票的人了，我想车上这么多人，他们中间有多少人没有票呢？

    我翻开姐姐给的那本书，据说这就是电影《海霞》的原作，现在出版了。这是现在公开出版的很少几本书中的一本。我又想起兵团的“地下图书馆……”

    忽然，我感觉车厢的人群一阵骚动，我抬头看看，原来又要查票了，一个女列车员从车厢的一头开始查票，看来她们换班了，这是另一个人。估计没票的人不少，中间走道上七八个人被赶得连连后退，但车厢那头的门是锁住的。

    糟了，事先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已经来不及躲避了，我只要站起来就非常引人注意，况且她离我只有两排座位的距离了。但是看到身后那些连连后退的人，我又坦然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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