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双臂任由宫女重新为她更衣梳头。“去告诉父皇一声,我一会儿要过去一趟。”
浅碧色宫装上身,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信步出了殿门,顺着回廊向着宫外走,脑海中翻来转去都是宇文辰离去时的身影。经过偏殿窗下时,脚步略略一顿。
三从脆生生的声音传来,“郡主,可否说的再细些?”
舞阳的声音中含了不耐烦,“还要说多细?”
三从的轻笑声,“能多细就多细,郡主,一日一夜的功夫呢。咱们慢慢说,不着急的。”
“你打算一夜都不让我睡?”舞阳震怒。
“郡主说的够明白仔细了,自然可以休息。”三从不急不躁。
“总该有杯茶水。”舞阳的声音已经微微有些哑。
安阳听了一会儿,嘴角溢出一抹笑意。被问上一夜的话,连口水也不给喝,想来也够她受的了!可惜这种愉快的心情,只保持到了皇帝的寝宫。
才一进了门,便听见一声断喝,“跪下!”
安阳一怔,双膝落地。
“你可知错在何处?”皇帝手中的茶盏重重落在桌上,激起一声脆响。大殿中空无一人,想来是她进来前就打发了出去。父皇,还是要在人前给她存体面的。
“错在不该优柔寡断,大殿上竟走了神。错在不该妇人之仁,错失了反转的机会。错在……”安阳抬起头来,眼中已是一片盈盈泪意,“明知父皇要牺牲宇文一族,却偏偏想要保全。”
“唉!”一声叹息从头顶悠悠而过,“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为何会突然心软了?从来天家无情,从来伴君如伴虎。宇文一族既然敢无视天威,自然该受此劫难。安阳,难道书院的师父不曾告诉你,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父皇,可书院的师父也教儿爱民如子。宇文一族亦父皇治下之民啊。”安阳膝行了几步,伸手拉住皇帝衣袖。安阳如同小时候一般,拉着皇帝衣袖轻轻摆动着,神情带着几分委屈。
皇帝低头看向安阳,见她噘着嘴眼中含泪,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撒娇模样。心中一声叹息,她终究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女孩子。是自己要求太高了吗?才十五岁啊……
心中猛然一动,一把握住安阳的肩头,逼视她双眼,“是为了宇文辰?”
安阳一惊,侧过头不敢看皇帝双眼,心中惴惴不安道:“儿,儿确有几分不愿见他死的意思。”
“你不愿见他死?”皇帝的语气低沉了下去,眼中闪过一抹杀意,“那你可想过,若日后有人以宇文辰的性命要挟,你会怎么做?”
安阳倏然一惊,忍不住脱口而出,“父皇希望儿会怎么做?”
皇帝目光微寒,竟是毫不犹豫的答道:“自然是以大局为重。”捂着安阳的手掌微微收紧,带来让人清醒的疼痛,“安阳,你可否做到?”
“父皇是要儿无情吗?”安阳抬起头来,“可为何又要为儿选一位如意郎君呢?”
“既然是人,怎可能做到无情?”皇帝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将安阳从地上拉了起来,“女子与男子不同,男子三妻四妾其情本就分散。而女子从一而终,其情寄与一身。”
安阳顺着皇帝的力道站起,似是浑身无力伸手扶住龙椅的,“所以,父皇才对儿说换一个也使得,纵然我想三宫六院也是可以的。所顾虑的,就是我会钟情一人?”
安阳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同整个人都被浸泡在了寒泉之中,一直寒到了心底。安阳觉得第一次明白了父皇真正的心意:宇文辰出身商贾,家族的纵有些财富,却远谈不上势力。其人又器宇轩昂,薄有才学。怎么看,都是合适的人选。
而对皇帝而言,最希望看到的,大约是便是自己会喜欢他,却不会钟情与他。钟情,对于一个普通女子而言,是最美的人生。可对于一位帝王,则会成为阻碍。
心中苦涩难言,安阳涩声道:“儿……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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