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缩进后座的最里面,紧紧贴着另一侧的车门,长发凌乱地搭在脸上,白衬衫上的金箔碎了几片掉在座椅上,还有几片顽强地粘在领口。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只手攥着衬衫领口——不是因为想遮什么,纯粹是紧张到需要抓住什么东西来确认自己还在呼吸。
那只露在头发外面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写满了“我刚才经历了什么”和“接下来还要经历什么”的双重恐惧。
池骋弯腰,准备跟着上车。
一只手拦在了他面前。
郭城宇的手。稳、准、狠,五指张开,挡在池骋的胸口和车门之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池骋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头看了一眼郭城宇的脸。
“池骋,跟我坐前面。”郭城宇的语气很平和。
池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个皱眉的动作很轻,但姜小帅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个“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拦我”的皱眉。
郭城宇没有被这个皱眉吓到。
他和池骋做了这么多年发小,见过比这个凶十倍的表情,这种程度在他看来大概相当于婴儿打哈欠。
他甚至没有把手收回来,反而往前推了零点五厘米,像是在强调自己的立场。
“你坐前面,让小帅坐后面。”郭城宇又说了一遍,这次更简洁,连理由都省了。
池骋和郭城宇对视了两秒。
小巷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马路上的车声,姜小帅紧张到吞咽口水的声音。
吴所畏从后座探出半张脸,发丝间的那只眼睛在这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不敢出声。
然后池骋动了——不是绕过郭城宇上车,而是直起身,后退了半步,面无表情地从后门旁边让开了。
他绕到副驾驶那一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动作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和回头看。
姜小帅在旁边看呆了。
他见过池骋发脾气的样子,见过池骋不爽的样子,见过池骋用一句话把人说到自闭的样子。
但他没见过池骋这么轻易就被说服的样子。
他转头看向郭城宇,眼神里写满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郭城宇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了不到一毫米,开了左侧车门,然后朝他使了个眼色——那个眼色翻译过来就是:还愣着干嘛,上车。
姜小帅如梦初醒,赶紧弯腰钻进后座,坐在了吴所畏旁边。
郭城宇启动了车子,打了一把方向盘,SUV从停车位里缓缓驶出,汇入了街道的车流中。
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从车窗外面滑过,在后座吴所畏的脸上投下一道道流动的光影。
池骋从副驾驶的遮阳板镜子——对,他在看镜子——里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把目光从镜子上移开,看向了前方的道路。
郭城宇看到了池骋的这一系列微表情。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在方向盘后面微微翘了起来。
车在夜色中行驶,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姜小帅偷偷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吴所畏的状态,然后用气声说了两个字:“你还好吗?”
吴所畏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也用气声回了三个字:“我想死。”
姜小帅忍着笑,他决定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不再跟吴所畏说任何话,因为只要他一开口,他就忍不住想笑。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畏畏。”
吴所畏整个人在座椅上弹了一下。
不是夸张的弹,是那种被踩了尾巴的猫才会有的、本能的、不受控制的肌肉收缩。
他的后脑勺撞在了车窗玻璃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咚”。
听声音就感觉撞的不轻。
姜小帅感觉到自己的大腿上多了一个东西——吴所畏的左手。
手放在姜小帅的大腿内侧瞬间,姜小帅差点喊出声来。
姜小帅不敢出声。
他甚至都不敢动。
这声“咚”在安静的车厢里响得格外清脆。
不是那种轻轻的、意思意思的碰一下,是实打实的、后脑勺和玻璃之间没有任何缓冲的、让人听了就觉得自己后脑勺也跟着疼了一下的那种“咚”。
姜小帅感觉到自己大腿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劫难。
姜小帅的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
不是夸张,是真的疼。
比普通的疼要再乘以三倍,因为在沉默中忍受的痛苦会被大脑无限放大。
他的五官在这一瞬间完成了极其复杂的变化——眉毛拧成一团,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先是张成一个无声的“啊”,然后迅速抿成一条线,嘴唇向内翻卷,死死咬住,整张脸的表情可以概括为四个字:生!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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