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帅放下了筷子。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越嚼越觉得——这可能就是吴所畏和池骋之间最核心的东西。
不是性取向的问题,不是男人或女人的问题,是“那个人”的问题。
吴所畏不是喜欢男人。
他是喜欢池骋。
池骋恰好是男人。
如果池骋变成女人——不,这个假设不成立。
姜小帅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但核心逻辑是一样的。
池骋对吴所畏的意义,超越了性别。
郭城宇像是看穿了他脑子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嘴角弯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池骋也应该有感觉的。有次我听到池骋抱怨,说吴所畏心理上还是喜欢女性的。
所以池骋那个人啊——”郭城宇的语气变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他是防男又防女。”
姜小帅愣了一下。
防男又防女?
“什么意思?”他问。
“意思就是,”郭城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他既怕吴所畏被别的男人抢走,又怕吴所畏被别的女人抢走。吴所畏看男人一眼,他都要吃醋;吴所畏看女人一眼,他也要紧张。你说他累不累?”
姜小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脑回路一时半会儿跟不上这个信息量。
池骋防男人,有过汪硕的例子,他能理解。
但是防女人?
池骋居然连女人都防?
这说明什么?
说明池骋知道吴所畏心理上还是倾向女性的,知道吴所畏本质上对女人有本能的喜欢。
所以他要防,防吴所畏哪一天忽然意识到“我其实还是更喜欢女人”,然后离开他。
可现在吴所畏变成了女人,那就更不可能找女人爱上女人了。
大畏只能找男人,他唯一能接受的男人就只有池骋了。
姜小帅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整理了一遍,忽然觉得——
必须拿下池骋!
可池骋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表面上那么强势、那么霸道、那么不容置疑,好像全世界都在他掌控之中。
但骨子里,他对这段关系的不安全感,可能比吴所畏还要深。
也是,吴所畏原本就不是弯的。
开始吴所畏误会池骋抢了自己的女朋友,因此想报复池骋,报复岳悦。
因此才有了两人的钓男计划。
这个逻辑,姜小帅至今都觉得只有吴所畏这种拧巴到极致的人才想得出来。
因此两人制定了一个详尽的、分步骤的、配有时间表和KPI考核的“钓男计划”。
第一步,了解池骋的喜好。
第二步,制造共同话题。
第三步,拉近距离。
等等……
“至于我吗?”
郭城宇的声音忽然变了,从刚才那种分析别人感情的、冷静的、旁观者的语调,变成了一种更私人的、更柔软的、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的语气。
回忆被打断,姜小帅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郭城宇正看着他。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特别亮,瞳孔里映出姜小帅的倒影——小小的,模糊的,但确确实实地存在在那里。
“我的真爱就一个,”郭城宇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给一个人听的秘密,“你,帅帅。”
姜小帅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他低下头,盯着碗里那半碗饭,米饭上的排骨已经凉了,汤汁凝成了一层薄薄的胶质。
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烧到耳尖,烧到额头,烧到连眼皮都在发烫。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你少肉麻,想说我知道,想说你能不能不要突然说这种话。
郭城宇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尖,嘴角弯了弯,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只是伸手拿起姜小帅的碗,把碗里已经凉了的排骨夹出来,又重新夹了两块热的,浇上一勺热汤汁,然后把碗放回姜小帅面前。
“先吃饭,”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和暧昧,“吃完再说。”
姜小帅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低下头,夹起那块排骨塞进嘴里,嚼得很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仓鼠。
酱汁沾到了嘴角,他没在意,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你少来这套。”
郭城宇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的、像是晒太阳晒到浑身舒坦的猫才会露出的表情。
他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下面,歪着头,目光落在姜小帅的脸上,安静地看着他吃——看他嘴角沾着酱汁,看他腮帮子鼓鼓的,看他耳朵从耳垂到耳尖一点一点地染上粉红色,红得快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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