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舰落地时,楚戈就闻到了味。
秋天的青山村和别处不一样。别处的秋是萧瑟的,青山村的秋是热的。海风从滩头卷上来,带着大锅里蒸灵米、坛子里启新酒的浓香,还有后山枣林被日头晒足后泛出的甜气。楚戈刚下舰,阿朵就小跑过来,怀里抱着三只刚出锅的灵薯,还冒着白气。
“楚戈!你可回来了!家宴再晚半刻就开席了!”阿朵眼睛弯成月牙,把最大的一只灵薯塞进他手里,“快走快走,苏清月姐姐都忙疯了!”
“她忙疯了你还有空来码头?”楚戈接过灵薯,烫得左右手换了一下。
“就是她让我来看你到了没。”阿朵拽着他袖子就往前跑,“村里人都到齐了,就差你们一船。”
楚戈被阿朵拽着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朝身后的人挥手:“都别回屋了,直接去晒场。”
慕容晴把剑往肩上一扛:“本来也没打算回。闻这味儿,谁还走得动道。”
青山村的秋收家宴摆在村中心的晒场上。那是村里最大的空地,平时用来晾灵粮、晒渔网,今夜全清了,摆上几十张长桌。桌子有新有旧,新的是归墟遗民搬来的石板桌,旧的是青山村用了多少辈子的枣木桌。桌挨着桌,从晒场东头排到西头,又从西头绕到后山坡下,像一条发光的河。
灵菜满桌。蒸灵蟹、焖灵笋、红烧灵鱼、清炒灵蔬。归墟古法腌的鱼肉切成薄片,摆成柳叶状,淋了姜醋汁。灵米蒸得粒粒分明,热腾腾的白气在灯下一团团升起。新酒开了十几坛,酒香浓得呛鼻子。
楚戈刚在晒场边站定,楚德厚就端着一碟新晒的枣干从人群里挤出来:“哥,尝尝。今年最后一茬,晒足了七个日头。”他说着把碟子往楚戈面前一递,枣干红得发亮,像一小碟凝固的秋天。
“什么时候学会晒枣了?”楚戈捏起一颗放进嘴里,脆,甜,还带着海风的一点咸。
“石根叔教的。”楚德厚挠挠头,“归墟晒法比咱们老法好,快,还不掉肉。”
石根就在旁边,听他这么说,连连摆手:“别听这娃瞎说。论种枣,你们青山村是这个。”他竖起拇指,然后自己先笑了。
楚戈也笑了。他走到晒场中央,苏清月正站在主桌旁分碗。见他来了,顺手就把一摞碗塞进他怀里:“还愣着?帮忙摆。九十二个人,加上归墟遗民,二百多口。你这当家的不干活,谁干?”
“我这不是干了吗?”楚戈接过碗,一个桌一个桌地摆。归墟遗民们见他亲自摆碗,吓得纷纷站起来。石根忙说:“你们坐着!持灯者摆碗,按归墟的老话,那是福气。谁让都不行!”
楚戈摆到一半,楚德厚又跑过来,手里端着一大盆热腾腾的灵米饭。楚戈接过来,替他把最靠前两张桌的主食添满。楚德厚说:“哥,你今晚能坐主桌不?”
“我坐哪都行。”楚戈说。
“苏清月姐姐说,你今晚哪都不能去。就坐她旁边。”楚德厚小声说,还朝主桌方向努了努嘴。
楚戈转头看去。苏清月站在主桌旁,正跟余婆婆说着什么。灯火把她的侧脸照得暖融融的,耳后散下几缕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她似乎感觉到楚戈的目光,抬眼看过来,只一眼,又转回去了。
人很快到齐了。
九十二位姐妹按九个方阵列坐,归墟遗民和村民们交错着坐。阿朵坐在桌尾,怀里抱着琵琶。石根领着归墟遗民,把自酿的果酒一坛坛搬上桌。那果酒颜色深红,在碗里一倒,像一碗融化的晚霞。
楚戈在主桌坐下。苏清月就坐在他旁边,正用筷子给他夹了一只灵蟹:“你最近瘦了。把这吃了。”
“一只不够。”楚戈说。
“那就两只。”苏清月又夹了一只,往他碗里一放,动作利落得像是命令。
楚戈没再说话,低头吃蟹。蟹肉鲜甜,灵蟹壳薄而脆,里面膏满得溢出来。他确实很久没这么正经吃过饭了。归墟的干粮、灵舟上的冷饼、源核裂隙里的水质食物,哪有这口热乎。
阿朵的歌声从桌尾响起。古调,悠悠扬扬,像从后山枣林里吹出来的风。比往年更轻,更远,像有根看不见的线把歌声送到了晒场每一个角落。归墟遗民中有几个老人听着听着,眼眶就湿了。这是他们从归墟出来后参加的第一个青山秋宴。有些人三千年没听过这样的歌,有些人三千年没坐过这么多人中间。
楚戈端着碗,慢慢吃着。苏清月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这段时间一直在跑,没停下来过。”
楚戈停了一下,说:“这次停了。今晚不走,明天也不走。”
“后天呢?”苏清月问。
“后天再说。”楚戈说。
苏清月没再问。她也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汤。那是归墟古法炖的鱼汤,鲜得发甜。她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这汤是不是放枣了?”
“放了。”石根在旁边笑,“归墟的老方子。鱼汤下枣,去腥提鲜。”
“好喝。”苏清月说。
慕容晴坐在邻桌,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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