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震天站在门口,筑基后期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客房里的琉璃灯被压得忽明忽暗,灯罩上的仕女图在跳动的光影中扭曲变形。窗外那丛翠竹被气劲震得竹叶簌簌落了一地,月光透过光秃秃的竹枝照进来,把欧阳震天的影子拉成一道巨大的黑影,罩住了半间屋子。
“楚戈!”欧阳震天的声音像闷雷滚过,“你勾引我欧阳家的儿媳妇,打伤我孙子,今晚老夫要你偿命!”
他抬手,一掌就要拍过来。掌未至,掌风已经压得床头的琉璃灯灭了,屋里陷入一片昏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人的轮廓勾出银边。
南宫傲横跨一步,挡在楚戈面前。筑基中期的气势虽然不如欧阳震天浑厚,但胜在沉稳,像一座小山挡在楚戈面前。
“欧阳兄。”南宫傲的声音压得很沉,“楚戈是我南宫家的客人。你在我南宫家的地盘上动手,不合适。”
“南宫傲!”欧阳震天怒目而视,“你要护着这个外人?”
“他不是外人。”南宫傲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他救了婉儿的命。”
“那又怎样?他打伤杰儿的事就这么算了?他跟婉儿——”欧阳震天指着南宫婉儿红肿的嘴唇,手指都在发抖,“刚才你亲眼看见的事,就这么算了?”
南宫傲沉默了一瞬。他是亲眼看见了——女儿从楚戈怀里弹开,嘴唇红肿,梨花带雨,纱布还攥在手里。他又不是瞎子,当然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正因为知道,他才更纠结。楚戈救了他女儿,又当众击败了欧阳杰,展现出来的实力和胆色远超同龄人。如果不是有婚约在前,楚戈这样的年轻人,他南宫傲求之不得。可是婚约就是婚约,南宫家三代人的信誉,不能毁在他手上。
“楚戈。”南宫傲没有回答欧阳震天,而是转头看向楚戈,“你先走。这里我来处理。”
楚戈没有动。他站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上衣取下来,不紧不慢地穿好。衣襟遮住了胸口那片灼痕,腰带系好时,他的手在林晚星那条蓝腰带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欧阳震天。
“欧阳家主。”他的声音很平静,“你说我勾引你家儿媳妇——你家欧阳杰在省城养了七八个女人,这事你怎么说?”
欧阳震天的脸色一僵。“放屁!你少血口喷人!”
“醉仙楼的歌女小翠,城东豆腐坊的寡妇赵氏,还有省立中学的一个女学生。”楚戈一个一个数出来,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这些事秦家早就查清楚了。要不要我把人请来当面对质?”
欧阳震天的脸从紫檀色涨成了猪肝色。他当然知道孙子的德性——那些女人他都是知道的,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被楚戈当众抖了出来,还是在他来兴师问罪的时候。
“就算杰儿年轻时荒唐过,那也是过去的事。”欧阳震天话锋一转,“婚约就是婚约,岂能儿戏!”
南宫婉儿忽然跪下。
她跪得很突然,膝盖撞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藕荷色的旗袍下摆铺在地上,沾了灰尘。她跪在她父亲面前,脊背挺得笔直,下巴扬起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很坚定。
“爹。”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要嫁给欧阳杰。我宁愿跟楚戈走。”
南宫傲浑身一震,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儿,嘴唇哆嗦了几下才说出话来。“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南宫婉儿的眼泪又涌出来,但她没有低头,就那么仰着脸看着父亲,“爹,欧阳杰是什么人您比我清楚。他外面养了七八个女人,醉仙楼的歌女、豆腐坊的寡妇、省立中学的女学生,哪一个不是他祸害过的?他还经常打骂下人,去年把他家一个丫鬟活活打断了腿,就因为她倒茶倒慢了。爹,您忍心把我嫁给他吗?”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碎成了渣,但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南宫傲心上。“您疼了我二十年,我知道。娘走得早,您又当爹又当娘把我拉扯大。我不求嫁什么乘龙快婿,不求什么荣华富贵,我只想嫁一个……嫁一个能让我安心的男人。”
南宫傲的嘴唇在发抖,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儿,看着她红肿的眼眶和脸上横一道竖一道的泪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绞住了一样。他知道女儿说的都是真的。欧阳杰的劣迹他不是没听说过,只是碍于两家的婚约和欧阳家的势力,一直装作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分外沉重,像是把心里憋了好多年的东西一起叹了出来。
“婉儿。”他的声音沙哑了。
南宫婉儿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青砖地面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湿印。她知道父亲的难处,正因为知道,她才更绝望。
“南宫叔叔。”
楚戈忽然开口。他走到南宫婉儿身边,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他的手托着她的手臂,隔着旗袍面料能感觉到她冰凉的体温和剧烈的颤抖。南宫婉儿被他扶着站起来,站在他身侧靠后半个身位的位置,手指不自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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