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回到老楼时,太阳已经沉到西墙后面去了。天变成一大片灰紫色,像谁把洗过旧布的脏水泼在了天上。她推开铁门,赵叔正在门房里挑灯芯。看见她,赵叔说:“怎么这么晚?”苏然应了一声,说路上多看了几处。赵叔把挑好的一根新灯芯递给她,说:“沈澜在楼里找你,来问了两回。”苏然接过灯芯,心里动了一下。她把灯芯收好,没急着去找沈澜,先上了楼。楼里已经亮起几盏小灯,昏昏黄黄的,像把黄昏又往屋里延了一截。周婶在厨房门口削土豆,见苏然回来,说:“锅里还有糊糊,给你留着。”苏然说不饿,却还是端了一碗,坐在楼梯边慢慢吃。她一边吃,一边看小满从五楼下来。小满手里抱着一小叠洗净的土豆叶,说:“沈澜姐在六楼,守着一只箱子坐了一下午。”苏然把碗放下,说:“我去看看。”
沈澜果然在六楼。她坐在天台口旁的水箱旁边,那只小铁箱并排放在脚边。天台上的锁心菇已经有些发暗,蓝光弱弱地亮着。苏然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沈澜没看她,只把那铁箱的搭扣轻轻打开,又合上。苏然没说话,等她先开口。风从城南吹来,把水箱上的水汽吹得冰凉。
“你的炭条箭,是谁教的?”沈澜忽然问。苏然偏过头看她。沈澜的脸在暗里很白,像一片被水洗过太多次的布。苏然说:“没人教。我看得懂。”沈澜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她说:“那是我画的。”苏然没意外。她回来的一路都在想这个可能。沈澜又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苏然说:“你现在可以说了。”沈澜低下头,像在攒力气。她的手指在铁箱搭扣上按了一下,才说:“钱松到过这里。不是这栋楼。是南墙外头。你不在的那段时间,他派了人,在墙外蹲了三个晚上。”苏然问:“你怎么知道?”沈澜说:“我每天晚上都去南墙边。我爹临走前说,让我盯住墙根。他说这城里最怕不是井,是人。”苏然没说话。沈澜继续说:“他们没点灯,没生烟,连呼吸都听不见。我从五楼看下去,只看见两个影子。后来雾散了,我用炭条在砖上画了个记号。他们第二天就绕到西门去了。”她停了一下,像在回忆什么。苏然说:“那张纸也是你写的。”沈澜点头:“我写在旧账本上,撕下来压在药铺门口。我想你要是去南边,一定会经过。”苏然问:“灯若是真的,他们就不会只来一个——什么意思?”沈澜说:“我爹说,总灯只要亮起来,北线就算通了。钱松最怕这个。他怕灯真的通到城外去,就再没有人信他那套了。可他也知道,只靠城里的人,他翻不了天。”她看向苏然,“所以他会从城外叫人。你看见的那个箭头,是他们给后来的人留的。”苏然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是留给后来的人?”沈澜说:“因为他们自己不敢去。他们只是把路指给别人。”苏然沉默了一会儿。天边最后一点亮也下去了。楼里的灯在风里晃,把她们的影子投在水箱上。苏然说:“谢谢你。”沈澜摇头:“我不是帮你。我是怕他们再回来。”苏然说:“你以后不用去南墙了。”沈澜抬起头。苏然说:“我去。”沈澜看着她,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把头低下去。苏然站起来,把北仓灯从腰间解下,轻轻搁在铁箱上。蓝火极弱,像风里的一粒小芽。她说:“这灯今晚放你这里。它不会灭。”沈澜伸出两根手指,摸了摸灯壶,没说话。苏然走下天台。楼梯间很静,像整栋楼都听见了南墙外头的风。她知道,钱松的人不会只来一个。现在,她要把那些还没来的人,一个一个从雾里认出来。天已经黑透了。远处,城南像一大片沉默的水,正慢慢往夜的深处淌。苏然踩着黑暗往下走。她不再是一个人。
>>>点击查看《全球丧尸化,我绑定了安全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