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得更紧了。天阴得发沉,像有人把一整块灰布从北边扯过来,盖在荒原上。旧水利站的半截红砖墙就在前面,几根锈黑的铁管从断墙里伸出来,在风里发出极细的呜咽声。苏然带着三个人走下土坡,站到那面断墙后面。墙不高,砖缝里长满枯草,但总算能挡点风。
罗旭打开频谱仪,灰点还在。比刚才更近了些。苏然把北仓灯从腰间解下来,塞进背包最外层,又用油布角盖住。她不想让尾随者看见蓝光。这里离老楼还有一段路,不能暴露。顾晓已经把旧麻绳解开了,一端绕在手腕上,另一端在掌心团成个结。陈元缩着脖子,牙关咬得发紧,却没往后退。苏然看了他们一眼,说:“别慌。两个人,最多三个。我们占着墙,他们过不来。”顾晓点点头。罗旭也把频谱仪塞回包里,换了根从北岭带下来的短木棍。
过了片刻,北边的草丛动了。先是一个人的影子,贴着地走。接着又闪出一个,离第一个有十来步,像拉开了一条横线。苏然看得清楚,他们穿着深灰色的旧衣,鞋底很厚,走路时身子前倾。那是钱松的人。只有两个。她心里略定。二对二,她和顾晓在前,陈元守侧,罗旭策应。天阴风大,草高,正适合打近身。苏然轻轻吐了口气,把一截断砖摸到手里。她没有伏得太低,只把身体藏在墙后。那两个人越走越近。其中一个突然停了,像是察觉了什么。他蹲下身,朝这边看。苏然在心里数着他的步子。风从她身后灌过去,把地上的沙土吹起来,正好掩住了她的呼吸。
第一个人摸到墙根时,顾晓动了。他像只野猫从墙后翻出去,麻绳在风里一甩,卷住那人脚踝。那人一惊,身子一歪。苏然不等他稳住,断砖狠狠砸在他肩膀和脖子之间。第二个人扑过来,被陈元从侧面撞了一下,又让罗旭的短棍扫在膝盖上。顾晓绕到他身后,用绳套住他胳膊,反手一拧。两个钱松的人在断墙下被按住了。他们没有枪,只有两把短镐,其中一把已经滑进了草里。苏然喘着气,把短镐捡起来,掂了掂。她没说话,只让人把他们拖到墙后。
“钱松派你们来的?”苏然问。其中一个人咧嘴笑,牙龈上全是血:“不用派。南边的人早知道你们要回城。等着吧。”苏然看着他,没再多问。她知道钱松不会只派两个人。这两个不过是眼睛,跟上来说明的。真正的人,可能已经绕过旧水利站,到前面去了。她转头看罗旭。罗旭会意,立刻把频谱仪掏出来。灰点没了。可这不意味着安全。它只说明那两个人已经把消息传了出去。苏然把那两把短镐拿起来,一把递给顾晓,一把递给陈元。她把北仓灯重新系回腰上。天色更暗了。风把断墙上的干土一层层吹下来,像这旧水利站在掉皮。苏然望着南边。老楼的方向被一片灰茫茫的雾遮着,什么都看不见。可她知道,那雾后面还有灯,还有人在等。她紧了紧背包带,说:“走。别歇了。”四个人从断墙后出来,贴着荒草往南走。风大得能把人推斜。他们走得又快又急,像要从这片灰天灰地里硬撕开一道口子。苏然没再回头。她知道,这一路,可能还会有钱松的人。可她必须回去。回到那栋楼里去。回到那口井、那盏灯、那些还没睡的人中间去。风从背后扑上来,像要把她往前推。她也不抗拒。天快黑了,雾更重了。她在雾里走。她知道,离城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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