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在乱石沟外站了很久。
风从西边刮过来,把那些灰影吹得时隐时现。她没有走动,也没有蹲下,只是站在沟边,像一根钉在荒原上的旧桩。直到太阳升高,北坡方向仍没有动静,她才慢慢退回沟里,靠着北岸的斜坡坐下。水渠里的水已经退了,只在石缝间留下几道细亮的水痕。她抹了一把脸,手心里全是干掉的雨气。
她开始数时间。陆铮他们进去已经快一个钟头。她记得陆修远说北仓口里面拐三个弯。三个弯,不算深。如果有旧医疗箱,这会儿应该已经找到了。可她也明白,北仓口不是普通房间。那是旧编制留了十几年的口子。里面的东西不会只等着他们进去翻找。
又过了约莫半个钟头,北坡方向忽然传来几声轻而急促的敲击。是石头敲在什么东西上。顾晓和她约定的暗号。苏然立刻起身,贴着北坡上去。坡上碎石多,踩滑一脚就会惊动西边的人。她猫着腰,几乎手脚并用。快到坡顶时,顾晓从一块大石后探出来,冲她招手。苏然翻上去,看见陆铮蹲在石头后面。他脸上沾着灰,袖口又破了一道,但没受伤。苏然问:“人怎么样?”陆铮说:“顾四叔在里面,韩逸给他清创。人还清醒。”苏然松了半口气,又问:“入口能封住吗?”陆铮点头:“能。里面有一道铁门,从里面上栓。暂时安全。”苏然没再问,跟着他们进了北仓口。
入口外面看着不显眼,只是半块被炸开的青石。里面却比苏然想得深。甬道不高,只容两人并排,墙壁是旧砖砌的,潮得发黑。拐了第一个弯,空间忽然大了些,像个小前厅。地上摆着几只破木箱,墙上钉着几排铁钩,挂过东西的地方都留下了锈痕。韩逸和罗旭把几根应急灯管挂起来,光线很暗,但足够看清。顾四叔躺在一张用木板临时搭起的铺上,陈元和顾长庚守在旁边。韩逸正在替他处理腿上的伤口。那伤口已经肿得发亮,清创时顾四叔咬着根木棍,浑身绷得死紧,却没叫出声。苏然走过去,只看了两眼,就从韩逸手里接过一块干净布,帮他按着额头上的汗。顾四叔认出她,眼睛动了动,嘴里的木棍松了,想说话。苏然让他别动,等韩逸把药换完。
韩逸处理完伤口,起身到一旁洗手。他低声对苏然说:“伤口里有铁锈和碎布,像是被人用生锈的东西扎进去搅过。应该是钱松的人动的手。”苏然看了顾四叔一眼。顾四叔正半合着眼,像从一场很长的疼里慢慢醒过来。他说:“他们没想要我命。他们想让我把北仓口打开。”苏然问他:“北仓口里还有没有别的出口?”顾四叔“嗯”了一声,说:“有。但我不建议现在走。里道太深,很多年没人走了。我们进来这段还好,再往里,怕是黑得掉头都难。”陆修远正从里道走回来,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苏然问他在里面看到了什么。他说:“一道旧铁门,还有两间里屋。其中一间是医务室,药箱还在,受潮了,能用一些。再往里还有一条窄道,被堆着的东西挡住,不知道通不通。”苏然说:“先不进窄道。等人缓过来再说。”陆修远同意。
顾晓从入口溜回来,小声说西边的人动了。不是往这边,而是继续往北,像要绕到北仓口上方去。苏然明白,钱松的人知道他们进了北仓口。但他们没有强攻,而是在等。等里面的人自己熬不住,或者等外面的人围死。苏然走到入口处,从石缝里往外看。西边那几道灰影已经不见了,但北坡上方的草有些乱,像有人踩过。她说:“他们现在比我们急。我们在这里能守。”陆铮问:“能守多久?”苏然想了想,说:“有水,有医疗箱,还有旧仓库。守两天没问题。但他们不会等两天。”陆修远说:“最迟今晚,钱松会派人靠近。”苏然点头:“所以不能全守。得有人出去,把口子外的路重新走一遍,让他们以为我们要突围。”陆铮说:“我出去。”顾晓也站了出来,被顾长庚按住。苏然说:“我们两个人出去。天亮前回来。”陆修远看了看苏然,又看了看顾四叔,说:“我再带个人,从上面绕,吸引他们注意。你们从下面走。”苏然点头。于是就这么定了:陆铮和苏然走下面的旧渠线,绕到西边,闹点动静;陆修远和顾长庚带陈元从北坡反方向上山,让钱松的人以为他们要往更深的地方跑。顾晓留在北仓口守顾四叔,和韩逸、罗旭一起等他们回来。
临出门前,顾四叔叫住苏然。他嗓子发哑,说:“那帮人怕一样东西。”苏然回头。顾四叔说:“怕灯。”苏然一怔。顾四叔说:“不是老楼那种灯。是北仓口以前点的风灯。旧编制里有种灯,添了地衣油。钱松那批人从井边出来,看见这种灯会躲。”苏然问:“北仓口里还有吗?”顾四叔指了指里屋:“箱子里,有一盏。油早干了,但灯壶还是好的。你带出去。就算不点,他们看见那壶,也会退几步。”韩逸把灯壶从里屋取出来,是个黄铜的旧物,扁圆形,口上还卡着半截黑乎乎的灯芯。苏然把灯壶挂在腰间,用衣服盖住。陆铮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把短绳递过来。苏然接过去,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北仓口。天已过午,云又聚起来,风比先前更急,像要把人从坡上掀下去。苏然猫着腰下去,陆铮跟在她侧后。他们没走旧路,而是沿着一条长满野稗的凹地往西插去。苏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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