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和陆铮下了土包,没再绕路。旧渠就在前面,像一道被荒草划开的长口子。天已经亮透了,东边的云像被火烧过又浇湿,灰里透着一层很薄的黄。苏然踩着渠坡往下走,脚步很轻,腰上的短绳随着步子轻轻晃动。陆铮跟在她身后,绳头在他腕上绕了三圈,不紧不松。
渠底有水。不深,只到脚踝,是夜雨积下来的。苏然没停,径直踩进去。水很凉,像有人从地底抓了一把冷气贴在她脚上。陆铮低声说:“走慢点,渠底有碎砖。”苏然嗯了一声,放慢步子。两个人一前一后蹚过水渠,北岸的坡更陡些。苏然先上去,陆铮在下面推了她一把。那根短绳就在这时紧了一下——不是谁拉谁,而是两个人都同时借了对方的力。苏然回头看陆铮。陆铮正从渠里上来,水从他裤管往下滴。他像没事人一样,把绳子在腕上重新收了一圈。苏然没说话,继续朝北走。
渠北的地更荒。草长得乱,又密又高,风一吹就起伏,像无数只手在招。苏然和陆铮走得很小心,尽量贴着无草的硬地。罗旭不在,他们只能靠陆铮的眼力和苏然的记忆。顾四叔在地图上标过,乱石沟在北仓口外,沟底铺着许多早年修路留下的碎石。找到乱石沟,就能找到陆修远他们。
走了没多远,陆铮忽然停住。他蹲下身,从草丛里捡起一块被踩断的灰菜叶。叶茎断口还新鲜,没有蔫。他说:“刚有人经过。”苏然看向四周。这一带视野不好,草高,土包多,谁藏在哪儿都看不见。她低声问:“能看出是咱们的人还是钱松的人?”陆铮捏了捏菜叶,又看地上的鞋印,说:“陈元的。他鞋底缺了后跟。应该是在前面跑。”苏然心里略松一点,但没完全放下。陈元往北跑,说明他们还在前面,但也可能是在逃。两人加快脚步。短绳在他们之间荡来荡去,像一根拉紧又松开的弦。
穿过一片半塌的土墙后,苏然看见北面灰绿色的荒草间,果然有一条浅沟蜿蜒而过。沟底白花花的,全是碎石。那就是乱石沟。陆修远他们呢?苏然站在沟边张望,看见沟北岸的一片矮树丛里有一点影子在动。顾晓从树丛后探出头,朝她挥了一下手。苏然快步过去。陆铮跟在后面,解开了腕上的短绳。
陆修远他们果然在树丛后面。顾四叔靠在一棵歪脖子榆树下,脸色比凌晨更白。韩逸正在给他喂水,陈元蹲在旁边,眼睛红红的。顾长庚见苏然和陆铮回来,长出一口气,说:“你们可算到了。再晚点,顾四叔怕是撑不住。”苏然蹲下来看顾四叔。他嘴唇发紫,浑身抖得厉害,说话已经有些含糊了。韩逸说:“他发烧了。伤口像开始发炎,得尽快找地方清创。”苏然转头问陆修远:“北仓口离这儿多远?”陆修远指着沟北面一片隆起的高坡:“就在那后面。但路被堵了。”苏然问:“什么堵了?”陆修远说:“一块落石把入口盖了一半,像有人炸过。我们到了以后才发现。”苏然没说话,朝高坡望了一眼。它看起来不远,可这最后一段路,在顾四叔身上,比十里还长。
陆铮绕过树丛,朝高坡方向看了一会儿,回来说:“炸痕是新的。昨天夜里,有人先到过。”陆修远点头:“钱松的人。他们比我们快一步。”顾晓突然说:“他们没进去。石头只盖了一半,里面应该还能进。我爬上去看过,北仓口的门没开过,锁还是旧的。”苏然看他一眼:“你能确定?”顾晓说:“那锁和一般锁不一样,是个转轮。我爸认得,我不会认错。”顾长庚接话:“北仓口用的是老式旋码锁。没开过。”苏然点点头,心里有了数。钱松的人动了入口,却没能进去。现在入口半掩,正好给了他们机会。
她蹲回顾四叔身边,轻声问:“四叔,北仓口里面能住人吗?有没有药?”顾四叔费力地抬了抬眼皮,说:“有。里面有……旧医疗箱。很深。拐三个弯。”苏然记下。她站起来,和陆修远商量。陆修远说:“得把人弄进去。外面撑不到天黑。”陆铮说:“我先进。韩逸和顾晓帮我清石头。苏然带顾四叔在沟里等。”苏然不放心,问陆修远:“你进过北仓口吗?”陆修远说:“没有。但顾四叔知道里面的路。”苏然说:“你现在问他,怕他昏过去。”陆修远想了想,说:“那就把顾四叔背进去。我背。顾晓在旁边指路。韩逸和罗旭殿后。苏然和陆铮留一个人在外面望风。”苏然说:“我望风。”陆铮看她,没说话。苏然知道他想反对,但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她把短绳从自己腰上解下来,递给陆铮:“你们进去后,如果两个钟头没动静,我就去找你们。”陆铮不接,只把绳子推回她手里:“你带着。进去用不上。”苏然把绳子重新缠回腰上。
顾晓和陆铮上了高坡。陆修远把顾四叔扶起来,顾长庚和陈元在两边架着。韩逸走在最前,打着手电筒。高坡不算陡,可碎石滑脚。苏然站在沟边,看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坡后。陆铮走在最后,进坡前回头看了她一眼。苏然没喊他,只朝他点了点头。等人都看不见了,苏然才把目光收回来。天已经彻底亮了。风从北边刮来,把乱石沟吹得呜呜响。西边很远的地方,有几个黑点正慢慢挪动。她知道,那是钱松的人。他们还没走,还在看。苏然没躲。她就站在沟边,面朝西边,像要把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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