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没有立刻扑上来。
苏然从浅沟的草缝里望出去,那五个人在旧渠边停住了。他们蹲的蹲,站的站,散得很开,像在等什么。其中一个把手拢在耳边,朝粮站方向听了听,又回头和身旁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苏然听不懂,但陆铮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那是他在提醒:别动。
天比刚才又亮了一分。苏然能看见那些人的衣服颜色了,是灰扑扑的旧布,有几个还缠着绑腿。他们不像正规军,更像常年在地里做活的人。可他们站立的姿势和看路的方式,又处处露着兵气。陆铮几乎是用气声说:“打头的那个是练过的。其余四个也不差。”苏然点点头。她知道硬拼会吃亏。他们只有两个人,还带着伤疲。
那五个人沿着旧渠慢慢往北走,不时停下,往城墙方向看。苏然和陆铮伏在浅沟里,把呼吸压到最轻。风从渠边吹来,带着雨后荒草的气味。苏然忽然低声说:“他们不追进城。像是在赶。”陆铮说:“他们在确认我们走了没有。”苏然看他。陆铮说:“他们的任务不是打。是看。看我们往哪去,走哪条线。”苏然心里一凛。她明白了。钱松的人不急着抓他们。他们想跟,想一直跟在后面,直到北仓口再动手。那时候苏然一行人已经进了更窄的地方,掉头更难。这是长线。不是追,是赶。
“不能让他们跟着。”苏然说。
陆铮点头。他慢慢挪到苏然左侧,低声说:“引他们过来。我做。”苏然抓住他的手腕:“别。他们人多。”陆铮说:“不硬拼。你往北跑,我拖两分钟。绕到旧渠西边的废井房等你。”苏然看着他,知道这时候争论没有用。她只说了一句:“别恋战。”陆铮没应,只把军刺从腕后翻出来,刀身映着一点灰白天光,冷得发蓝。苏然伏在沟里,等陆铮动作。
陆铮忽然起身,朝东边扔了块石头。石头滚过草丛,发出几声脆响。那五个人立刻朝东面看去。陆铮没有跑,反而弓着身向西移动了十几步,然后故意踩折一根枯枝。追兵的头一个抬手,指了指西面。五个人散成扇形,朝陆铮的方向围过去。
苏然趁这个空档爬出浅沟,朝北疾走。她走得极快,却不乱,脚底尽量找硬处下。风在耳边呼呼地响。她不回头。她知道陆铮会跟来。旧渠西边有间废井房,是顾四叔在地图上标过的地方。她跑了大约一里,看见了那间塌掉半边的石屋。她闪进屋里,靠墙坐下。心脏跳得很快。她闭了闭眼,听外面的声音。
过了很久,久到苏然几乎以为陆铮出了事,门外传来两声轻敲。苏然一激灵,爬起来。陆铮从门外闪进来,左袖口破了一道,没见血。他喘得有些急,但眼神很稳。苏然问:“怎么样?”陆铮说:“伤了两个,没杀人。他们退了。”苏然松了一口气。陆铮又说:“可有人会再跟上来。他们没全退。留下一个,在远处蹲着。”苏然从墙缝里往外看,果然,旧渠方向有一小点灰影,像只伏在草里的鸟。苏然没说话,只把怀里的短绳抽出来。陆铮看了她一眼,说:“不用。他回去报信,正好让钱松以为我们怕追。”苏然懂了。他们不能让钱松知道他们在反向布局。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跑。不回头,不恋战,不暴露真正的路线。
两人没多留,从废井房后绕出,沿着一条被荒草吞掉的小路往北。他们没去找陆修远,而是故意绕了一段,先到旧渠东侧的一处土梁上。苏然伏下来,看见北边的荒原上,陆修远他们正押着步子往北移动。陈元走在最前,顾晓扶着顾四叔,顾长庚断后。那几道身影在灰白天光里,像一串慢慢移动的墨点。
“他们快到北仓口了。”苏然说。
陆铮望着北边,说:“再走半个钟头,就能到北仓口外的乱石沟。进了沟,追兵不好跟。”苏然说:“可顾四叔的身子,进沟也走不快。”陆铮沉默了一下,说:“所以得让他们先进。我们把追兵往西带。”苏然点头。她明白,这是又一次分兵。只是这一次,不是救人,是把整条长线引到相反的方向去。
他们下了土梁,朝西拐。走了没多远,苏然在湿泥里发现了脚印。不是他们的。是新脚印,鞋底纹路很浅,像是用旧轮胎片做的底。陆铮蹲下看了一眼,说:“是野民。北边常有的散居户。”苏然问:“是钱松的人吗?”陆铮摇头:“不像。他们不从渠边走。”正说着,前面一丛矮灌木后钻出个老太太。她背着一个比他身体还大的草筐,吓得差点坐在地上。陆铮已经闪到苏然前面。老太太连连摆手:“别别别,我挖草根。不是坏人。”苏然让陆铮让开,上前把老太太扶起来。老太太看着他们,又看看南边,说:“你们是从城里来的吧?快走吧。西边沟里全是人。夜里来的,穿得灰扑扑,拿着铁镐,不像过路。”苏然和陆铮对视一眼。钱松的人果然已经布到了西边。他们不是追,是围。老太太又补了一句:“他们一直往北边挪,像在撵什么东西。”苏然谢过她,和陆铮继续朝西走。走了一段,天更亮了。荒原上能看出很远。西边确实有影影绰绰的人,有的蹲着,有的在沟里移动。他们不点火,不吆喝,像一群沉默的蚂蚁,沿着旧路北移。苏然忽然有些明白钱松的意图了。他不是要把他们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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