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盘里的数据比苏然预想的更完整。
方教官把硬盘接入总控中心的主机之后,全息屏幕上跳出一份加密档案,创建时间是丧尸爆发前九个月,最后修改时间是苏远征被带走之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档案的名称只有两个字:“小雨”。
里面是一段长达三个小时的视频记录。视频里苏远征坐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身后的墙上贴满了苏然小时候的照片。他对着镜头说了很久,语气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工程报告,内容却是一份父亲写给女儿的信。
“然然,这是你弟弟。我给他取名叫苏雨。你妈还没见过他。她不知道我把他留下来了。”
苏远征解释了一切。苏雨是他在被软禁之后利用他早年做基因工程时保存的自身生殖细胞,在实验室里培育而成的。母亲去世前留下过一份冷冻的卵子样本——她年轻时在医院做过一次卵巢囊肿手术,当时医生问她要不要留存卵子,她签了同意书,说“万一以后想要第二个孩子呢”。这份样本一直封存在军区医院的冷冻库里,苏远征被软禁前最后一天去把它取了出来。他用自己和妻子的遗传物质培养了一个胚胎,然后把它植入了一台他自己组装的体外孕育器里。九个月后苏雨出生。苏远征在视频里说:“我不是想让谁代替你,然然。我只是想让你有个能一起活下去的人。”
苏然听到这里,想起母亲在照片背面写的“反正我也不会修电脑”。母亲不知道苏远征最后做的事,但她在那之前就早已接受了他的一切。她忽然觉得母亲这句话不是无奈,是信任。
视频后半段是苏雨出生之后的每一天——苏远征用手机拍的,画面摇晃,光线昏暗,但每一段都能看到他在给婴儿喂奶、换尿布、哄睡。他在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独自抚养苏雨九个月,直到他预感到篡改代码者即将找到他。视频最后一段里,他把苏雨包在一条白色的小毯子里,放进一个老旧的民防内线通讯设备外壳改成的摇篮,然后用他早年使用的旧式编号给婴儿刻了一枚六边形金属片。他说:“我把小雨送到陈啸基地的七十四号房间。那里是我在火种计划之前建的最后一个安全屋,陈啸不知道。我留了足够的奶和保暖设备。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他已经不在那里了。去找他。”
苏然关掉了视频。总控中心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方教官站在她身后,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陆铮靠在门边,手指按在军刺握柄上,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走上天台。天刚亮,晨雾还没散。周婶在天台角上给苏雨换尿布,孙秀兰在裁布,秦奶奶带着孩子们在旁边看。苏雨裹在孙秀兰缝的小毯子里,睁着眼睛,不哭也不闹。朵朵蹲在旁边,把半颗蛋壳塞到他小手里。苏雨攥住了蛋壳,力气比一般婴儿大得多——那是苏远征在基因工程里做过体质强化的结果。
苏然走过去蹲下来,看着苏雨的脸。他长得很像母亲。眉骨像她,眼睛像父亲,下巴像苏然小时候。苏然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指。苏雨张了张嘴,打了个哈欠,然后继续攥着蛋壳。
朵朵抬头问苏然:“苏姐姐,他真的是你弟弟吗?”
“是。”苏然说,“他叫苏雨。”
豆子凑过来,指着苏雨胸口的金属片问那是什么。苏然说是爸爸做的。豆子说那她也有,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赵叔刻的小木牌,上面有赵叔用铁丝烫的一个歪歪扭扭的“豆”字。她把木牌放在苏雨的小毯子上。朵朵看了看,也把她的那枚放上去。周婶笑着把两个木牌都塞回两个小姑娘兜里,说你们别把弟弟淹了。
苏然站起来,走到天台边。花坛里第九批土豆芽已经抽出两片叶子,嫩绿的叶尖上还挂着露水。苏雨出生时的保姆摇篮摆在花坛边上,赵叔把它洗刷干净,铺了帆布垫子,白天让苏雨躺在里面晒太阳。摇篮是老民防工程内线通讯设备的金属外壳改的,边角被打磨得圆润,上面还能看到几道苏远征当年用改锥刻下的旧式编号。
苏远征在视频里说,七十四号房间是他建的最后一个安全屋,不在火种计划的档案里,用的是民防工程的老编号。篡改代码者能找到苏雨,说明他破解了苏远征的旧编号体系——但他没有杀苏雨。为什么?视频里没有说,但苏然记起了林晓晓带回来的那台设备的硬盘里还存着另一段数据。方教官说那段数据不是苏远征留下的,是篡改代码者写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我把你弟弟还给你。不是赎罪。是我不需要他了。他对我来说没用了。但对你有用。你们会活得很久。我等不了那么久,但我可以看看。”
苏然想起篡改代码者在笔记本上认输的那段话。他追了锁心菇的基因密码两年,最后承认自己破不了。现在他又把苏雨送回来,说“他对我来说没用了”——不是良心发现,不是补偿,只是把一件用不上的东西丢回给它的主人。这个人到死都没有学会怎么道歉。
她不想再提他了。
陆铮走上天台,手里拎着一桶从取水站接的温水,放在花坛边上。他说今天早上的巡逻队在城北变电站附近发现了几只丧尸,铁牙的人已经处理了,但丧尸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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