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从地下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把母亲的毛衣和那颗乳牙用防水布包好,装进背包最里层。那颗干透的土豆她没有带走,留在了工作台上的密封盒里。陆铮问过她为什么,她说那是父亲种的第一颗土豆,应该和它的种子待在一起。她把密封盒重新盖上,合金封堵层缓缓合拢,最后一声嗡鸣像叹息。
回到地面之后,天台上的灯还亮着。周婶把今天最后一批土豆切块码进新扩的花坛,朵朵和豆子已经睡了,两个小姑娘挤在帆布遮阳棚下,一人抱着半个蛋壳当枕头。马东拿着望远镜在三楼窗口守夜,看见她回来冲她点了个头,没有多问。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异常平静。方教官在防空洞里继续整理全城的备份数据,铁牙的变电站巡逻队每天清剿零散丧尸,郭老大的叉车吊机在城北仓库和老楼之间来回运物资,汽修厂的零件清单成了取水站旁边最受欢迎的纸条。苏然每天早上去花坛摘土豆,跟周婶学怎么煮出最绵密的土豆泥——周婶坚持说她做的那个叫“蓉”,比土豆泥细,要用木头捣子一圈一圈压,不能剁。陆铮偶尔会上天台来拿一碗汤,靠在天台栏杆上慢慢喝完。他的军刺还是没有磨,刀背上那三道划痕和花坛水泥板上的刻痕在同一个角度反着光。他喝完汤就走,走之前会捡一颗掉在地上的小石子,放进栏杆上那个哑巴老陈放石子的小铁盒里。
全城重建的进度比苏然预期更快。方教官在全城数据库上线之后,各聚居点自发认领了数十段供水管线、三条主电缆和七个净水节点。信息墙上的纸条从物资交换清单变成了工程进度表,孙秀兰的梭子符号被方教官用编程器扫描进系统,成了根协议日志里的常用图标。郭老大把叉车改装图纸贴在了信息墙最上方,旁边用铅笔加了一行字:“会改的人自己拿去改。不会的来仓库,我教。”
但平静没持续多久。第七天深夜,苏然被银环的震动惊醒。分布式管理模式下,根密钥监控着全城所有信号节点,只有出现威胁或需要管理员注意的异常才会向她推送提示。提示只有一行字:全城信号地图上出现一个从未见过的信号源,位置不在已确认的聚居点范围内,正在向老楼移动。信号特征和方教官根协议里所有衍生密钥都不匹配,也不是篡改代码者残留设备的频段,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加密信号。单点信号源,移动速度均匀,方向明确。
陆铮已经起来了,背上的军刺和腰间的旧军刺都挂好了。他说这不像丧尸,丧尸不会用加密频段。苏然把信号源的实时位置投影到天台上,叫醒了方教官。方教官用编程器快速做了比对,确认这个信号不在火种计划、血狼、篡改代码者三方体系中的任何一个,但它用的是老式民防工程通讯的标准格式。城南小学的秦奶奶说过,学校操场下有个防空洞,当年是老校长建的人防设施。方教官说这个频段他见过,是民防工程内线通讯的格式。一个民防工程的内线信号,深夜向老楼移动。
苏然让陆铮带阿辉在巷口等着,方教官和罗旭留在天台继续追踪。她叫醒了周婶和赵叔,让他们把孩子们转移进五楼水培种植区。然后她自己走到天台边上,银环投射的光幕上那个陌生信号越来越近了,距离巷口还有不到三百米。速度不快,像是人在步行。
最后那个信号在巷口的自动取水站前停住了。过了几秒,它变成了三声有节奏的短脉冲,接两声长脉冲——民防工程内部使用的求救码。陆铮让人把铁门打开一条缝。门外站着一个瘦小的女人,身上穿着一件老旧的地下工装,背后背着一个大包袱,怀里抱着一个用帆布裹着的孩子。工装上满是泥浆,几处已经磨破。她抬起脸时,苏然在晨雾中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是林晓晓。
她回来了。
怀里的孩子不是她生的。她弯着腰,把孩子放进苏然怀里。苏然低头去看,那是个不到一岁大的婴儿,裹在一件洗得发白的实验服里。婴儿睁开眼,没有哭。林晓晓说她在图书馆地下室最深处的一间暗室里发现了这个孩子,孩子身上只有一件实验服,没有身份铭牌,没有记录。那间暗室的编号是“七十四”,和之前总控中心扫描到的六座分基地没有任何关系,是一间没有出现在任何系统档案里的房间。篡改代码者从陈啸基地的地下室里带走了这个孩子,又把他藏在图书馆地下室里。这个孩子和那张全家福照片上的两个男孩一样,穿着同款条纹T恤。他的胸口有一块很小的金属片,用帆布条贴在皮肤上,形状是一个六边形套着三角形。
林晓晓被篡改代码者一路带走,在图书馆地下室里被关押期间发现了这个孩子。她用孢子粉的荧光标记一路逃了回来,带着婴儿走了十几个小时,穿过河床的污水和废弃的排水管道,最后才找到老楼。她说这些话时声音很稳,但手在发抖。
苏然把这个婴儿抱在怀里,看着他胸口的金属片。那上面刻着苏远征早年使用的编号格式——不是火种计划的,更早,是苏远征年轻时在军区做电子工程时使用的旧格式。她忽然想起在密封盒里看到的那颗乳牙,想起父亲在工作台上写的“爸去关闭最后一个bug了”,想起他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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