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小学的孩子们是在日出时分到的。老太太姓秦,孩子们叫她秦奶奶。她带着十二个孩子穿过大半个城区,最小的那个四岁女孩走不动了,被最大的十二岁男孩背着。男孩手里拄着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钢筋,钢筋一头磨尖了,上面有已经干涸的丧尸黑血。苏然看到那根钢筋时,想起马东第一天拿铁管时手抖的样子。这个男孩的手没有抖。
秦奶奶的右手缠着绷带,绷带是撕成条的旧校服,上面印着城南小学的校徽。她解释说这是在掩体入口清理碎石时被钢筋划的,三天前的事,已经不流血了。她说话的时候,十二个孩子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后,最大的那个把钢筋放在地上,最小的那个抱着他的腿,露出一只眼睛看苏然。
朵朵从天台上跑下来,在楼梯口刹住脚。她看着那个抱着男孩腿的四岁女孩,想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她昨天烤的土豆——已经凉了,但还完整。她把土豆递过去,说这是她自己烤的,有点焦了但是里面是软的。四岁女孩看着土豆,又看了看秦奶奶。秦奶奶点了点头。女孩接过土豆,两只手捧着,没舍得吃,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周婶站在朵朵身后,用围裙擦着手。她看着秦奶奶手上的绷带,问了一句破了几天了,然后不等对方回答就直接把人往五楼水培种植区领。林晓晓已经把医药箱准备好,拆开绷带时伤口边缘已经红肿,但没有化脓,清洗上药之后重新用纺织厂送来的消毒纱布包好,打了个和老校服布条同样结法的蝴蝶结。秦奶奶看着那个蝴蝶结,说自己以前也这么给学校里的孩子打绷带——上体育课摔破膝盖的、爬树划伤胳膊的、打架打肿了眼睛的,打了三十年。
苏然站在水培种植区门口看着这一幕。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手绘城市地图,找到城南小学的红点,在旁边打了个勾。然后折好放回口袋,走进房间,蹲在那个最小的小女孩面前问她叫什么名字。女孩嘴里还含着土豆,含糊不清地说小名叫豆子。苏然说天台上种了很多土豆。豆子的眼睛亮了。
孩子们被带上天台时,花坛里的第七批土豆芽刚冒出头顶。豆子蹲在花坛边上看了很久,然后仰头问朵朵能不能摸一下。朵朵拉着她的手,轻轻碰了碰最近的那颗嫩芽。豆子缩了一下手指,然后自己又伸出去,用指尖碰了第二次——这一次没有缩。孙秀兰正在天台上用纺织厂新送来的帆布缝制儿童遮阳帽,帽檐上用梭子画了每个孩子的名字——字迹和她之前在信息墙上贴的纸条一样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名字都拼对了。秦奶奶没有哭,她只是把绷带上的蝴蝶结按平了又按。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河对岸的方向,说她们学校的操场以前能看到那条河的,春天河岸上的柳树发芽的时候她带孩子们去写生,孩子们画得不像但她全贴在门卫室的墙上了。
苏然从周婶手里接过一碗热土豆汤递给秦奶奶,看着她手上的绷带——刚才林晓晓打的那个蝴蝶结,和她校服上印的校徽在同一个位置。她问了秦奶奶一个问题:防空洞里有几个人,领头的是谁。秦奶奶说是姓秦的退伍技术兵,手很巧,帮掩体修过通风扇。就住在纺织厂后街的地下防空洞里,平时不怎么出来,但每次掩体里的设备坏了,他都来修。上次来修通风扇时手上缠着绝缘胶带,身上的工具袋里装着一台她从没见过的设备——比收音机大,比老式电脑小,上面有很多按钮和接口,插着几根天线。他修设备时会把工具袋放在脚边,但从不让人碰那台设备。她听到过防空洞里传出过电台的电流声,不是广播,像是和什么人在通讯。有时候半夜能听到防空洞里传来敲击声,像有人在用锤子敲铁板,节奏和她听过的那种加密短讯一模一样。她之所以不敢提,是因为之前陈啸的广播里说所有接触老楼的人都会被列入清场名单。
陆铮从三楼窗口走过来,把军刺插回腰间,问秦奶奶那个人右手食指侧面是不是有一道被焊枪烫伤的旧疤。秦奶奶愣了一下,说是,那条疤从指尖一直延伸到第一个指关节。陆铮转向苏然,说他见过那个疤——在部队的内部通报里。那人不姓秦,姓方,是华东军区电子对抗连的技术教官,比他早三年退伍。在丧尸爆发前是军方指定的植入物编程设备操作员,和陆远山同期。陆远山负责生物信息密钥的硬件设计,他负责编程器的软件维护。也就是说,他和苏远征、陆远山一起参与了火种计划的核心技术架构。他不认识铁牙,但他手里的编程器能改写铁牙体内备用方案B的触发条件。如果他愿意,他可以用那台设备把铁牙的屏蔽功能重新激活——甚至修改触发阈值。
苏然把秦奶奶的描述和陆铮的背景资料合在一起,拼出了一个完整的人物画像。这个人拥有火种计划最底层技术权限,在两年的时间里一直沉默地修着周围的设备,不暴露身份,不接触任何势力。而现在他在用敲击声提醒他所在的位置。他不走出来——他在等一个能认出敲击节奏的人来找他。她让罗旭把秦奶奶描述的敲击声节奏和铁牙的加密协议做对比——节奏格式不完全相同,但底层编码逻辑一致,都用了那套“友军识别”节奏的变体。方教官和陆远山同期共事,可能参与了同一种战术通讯协议的制定。他敲的不是随机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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