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没有立刻打开密封盒。她把盒子从背包里取出来,放在总控中心的环形控制台上。全息屏幕上六座分基地的状态图标全部亮着蓝光,协同模式已稳定运行超过七十二小时。罗旭的频谱仪显示全城加密频段活跃度在过去一周内增长了七倍——纺织厂的梭子符号、城中村的机油笔迹、仓库的铅笔回复、渔民的口哨编码,每一个新接入的聚居点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往老楼的信息墙上贴纸条。这些信号在频谱仪上呈现出一种和陈啸广播完全不同的波形——不是脉冲式的、重复的、带着心理声学增益的合成音,而是杂乱的、参差的、每一种频率都有自己独特的起伏模式。有的信号只在日出时出现,有的只在深夜闪烁,有的每隔三天才发一次,内容只有一句话:“我们还活着。”
她把从隐藏房间里带回来的那张地下管网应急通讯系统结构图铺在控制台上——这是父亲在软禁期间绘制的,上面标注了一条从第六分基地直通陈啸基地正下方的通讯线路。她把铁牙脱离血狼时留下的加密频段协议调出来,和图中标注的通讯线路参数做了逐项对比。协议完全匹配,线路的物理终端确认为陈啸基地指挥室正下方。触发条件是铁牙体内备用方案B的植入物信号——他离开陈啸基地后,屏蔽功能自动解除,通讯线被激活。这意味着陈啸现在的每一句话、每一条命令、每一次广播前的录音调试,都在被这条通讯线无声地传送回总控中心的监控日志。不是窃听,是苏远征在十五年前就预埋的监测系统。
苏然调出监控日志查看最近的数据流,发现大量加密短讯集中在陈啸基地外围的城北废弃变电站方向。格式和铁牙当初送刀时用的隐字暗语完全相同——三短一长,停顿两秒,再敲两下。军队里的“友军识别”节奏。铁牙在走之前把加密协议留给了陈啸,但他自己的人还在用老频段往外发信号。他没有完全切断和陈啸基地的联系——他还在往外拉人。
她把监控日志里那些加密短讯的坐标标记到全息地图上。信号源的位置不在陈啸基地内部,而在基地外围的城北废弃变电站附近,离之前发出微弱回应的另一个武装聚居点只隔了不到一公里。铁牙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老楼防御圈的最外层布局。
陆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刚从信息墙上揭下来的防水纸。纸上字迹很新,用的墨水是稀释过的叉车液压油,和郭老大之前写在取水登记卡上的同一种。“城北废弃变电站。我们有二十多个人,大部分是血狼退伍兵,领头的姓铁。他说他认识你们天台上那个磨刀的。他说如果我们愿意放下武器跟你们学种土豆,你们会教。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用刺刀削土豆皮。”
苏然把防水纸放在桌上,和口袋里另外四张纸条放在一起。现在这个口袋里有五张纸条了。罗建国的钢笔。孙秀兰的梭子。城中村无名者的机油。郭老大的铅笔。铁牙的刺刀。
她没有回复这张纸条,只是让罗旭在铁牙的加密频段上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天台花坛已扩至六米。仓库土豆苗发芽率百分之百。纺织厂帆布防雨棚已完工。自动取水站日均供水量可满足变电站需求。信息墙上有你当年教新兵时用过的格式。朵朵给你留了最大的那颗土豆。”然后她让罗旭把变电站的坐标加入老楼防御圈外侧的预警系统,和巷口、河岸、北岸出口三个方向并列为第四预警区。
罗旭在录入坐标时发现了一个异常——之前那个一直在犹豫的武装聚居点,加密频段活跃度在过去一天内突然飙升,且信号源正在向变电站方向缓慢移动。不是在集结兵力,而是在撤退。铁牙没有开一枪,正在用削土豆皮的速度瓦解陈啸最坚固的外围据点。
苏远征把通讯线埋在陈啸脚下,把备用方案的触发条件编进铁牙的植入物里,让这两个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互相配合了十五年。他把加密协议刻进铁牙的信号频段,把监测系统藏在陈啸的指挥室底下,把密钥分给一个从未谋面的退伍兵和一个被他软禁过的实验体。在设计整个系统的时候就知道陈啸会变成敌人,所以提前在敌人内部埋了两个人。
陆铮看着那张手绘地图上标注的几十个红点——有些红点旁边已经打上了勾:纺织厂、城中村、渔民、教师家庭、面包作坊、城北仓库。但更多的红点还没有。他问苏然下一步去哪。苏然把密封盒从控制台上拿起来,盒子在掌心里沉甸甸的,铜钥匙同款合金的外壳在应急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冷光。她说暂时不打开,现在需要的是执行,而盒子里的内容需要停下来认真面对。然后她打开总控中心的通讯日志,开始逐个联系地图上那些还没有回应的红点。
第一个回复来自城东汽修厂。对方开口就问能不能帮他们修一台柴油发电机,作为交换他们可以用库存的汽车零件和蓄电池来换。苏然想起赵叔在壁龛里发现铜钥匙时说过发动机维修也是他的老本行——当时那把铜钥匙是留给工程兵赵叔的,现在汽修厂要的发电机也是赵叔的专长。韩逸在旁边补充说汽修厂的钢结构车间可以做安全屋的备用零件加工点,建议把汽修厂列为第一个技术培训外派点——派赵叔去教发电机维修,同时让韩工去勘测车间结构能否改造为重型设备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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