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牙站在军区废墟的炮兵阵地上,看着最后一批新兵连的士兵把引信从炮弹上拆下来,一枚一枚码进防潮箱里。这是他今天拆的第三十枚引信。从凌晨到现在,他带着新兵连在陈啸的炮兵阵地和引信储存点之间来回跑了两趟——第一趟是执行陈啸的命令,把引信从储存点运到阵地;第二趟是他自己决定的,把引信从阵地上拆下来运回储存点。陈啸发现引信储存点被丧尸围攻是假警报之后,下令重新装填炮弹。铁牙在执行这道命令的同时,让自己的新兵连故意装错了火控参数——每门炮的射击诸元都被调偏了至少两度。两度,刚好够炮弹落在老楼外围的废墟带上,炸不塌防护罩。
陈啸站在指挥车旁边,手里攥着通讯器,指关节发白。他刚从引信储存点赶回来——带着亲卫队在储存点搜了整整四十分钟,没有找到一只丧尸,也没有找到任何被围攻的痕迹。只有一排被拆开的引信储存箱,和一张压在其中一只箱子底下的纸条。纸条上写着四个字:【人在做,天在看。】不是铁牙的字迹,但陈啸不需要辨认字迹——他知道是谁放的。他的副手用他教给新兵连的战术骗了他。不是背叛,是上课。用他教的东西打他的脸。
“铁牙。”陈啸的声音压得很低,穿过阵地上嘈杂的引擎声和士兵搬运炮弹的脚步声,像一根被绷紧的钢丝。“你跟我多久了。”
铁牙转过身面对陈啸,站姿和鸿门宴上站在陈啸身后时一模一样——重心落在前脚掌,袖口系得整整齐齐。他没有敬礼,没有低头,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从监狱里你把狱霸从我身上拽下来那天算起,六年四个月零十二天。”
“六年四个月零十二天。”陈啸重复了一遍,像在掂量一个他舍不得扔但也留不住的东西。“这六年里你从来没骗过我。你只是偶尔不听我的话——销毁陆远山的血样,在化工厂的设备上留言,把林晓晓的实验资料偷回去还给苏然。我以为这些是你给自己留的退路。现在才知道你是在给我留退路。你把引信拆了,炮弹打不出去,我就不用背上炸平民区的罪名。你怕我变成那个人。你从一开始就怕我变成他。”
铁牙磨了一下牙缝。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做这个动作。“我不是怕你变成他。我是怕你一直没变——从监狱里把我拽下来的那天起就没变。你打死狱霸不是因为你善良,是因为你需要一个能打的人替你守着身后。你救我是因为我有用,你对我好是因为我还没变成没用的人。你说陈远是你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人,但你在鸿门宴上把他的话拿来当开场白。他死了,你还在消费他。”他把手里那枚还没来得及装进防潮箱的引信放在指挥车的引擎盖上,引信外壳上印着华东军区储备库的铅封标记,和陈啸用来写信的军用红墨水瓶底那个铅封一模一样。“你不信任任何人,但你离不开任何人。苏远征被你软禁了两年,你连他一根手指都没动——不是因为你尊重他,是因为你怕他死了之后没人能关掉你后颈里那枚芯片。你怕到连他女儿都不敢杀。你写信约她吃饭,在桌上放了她自己种的土豆片,说这不是鸿门宴。你跟她谈条件的时候我在旁边站着,袖口扣得整整齐齐,心里在想一件事——你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任何一个对手。你不是不想杀她,你是舍不得。不是舍不得杀她——是舍不得有一个能跟你下棋的人死在你面前。”
陈啸没有反驳。他把手里的通讯器放在指挥车的引擎盖上,和那枚引信并排放在一起。通讯器屏幕上还显示着铁牙凌晨发来的那条假警报——“引信储存点被丧尸围攻,请求支援”。这条短讯的措辞用的是陈啸亲自教铁牙的军用加密通讯格式,每一个字都符合标准,连标点符号都是他教的。他用教铁牙的语言骗了他。铁牙用他教的语言选择了自己的立场。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决定站她的?”陈啸问。
“从你在化工厂下令把反相干扰模块装上去的那天。反相干扰不是武器——是陷阱。你把整座化工厂变成一个丧尸磁铁,不是为了防苏然的人进去关掉设备,是为了引周围的平民幸存者往化工厂靠拢,然后用他们测试反相干扰的吸引范围。那批被你用来当诱饵的人里有三个是我训练的新兵。你答应过我新兵不上实验台。”
陈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指挥车的钥匙拔出来放在铁牙手里。“这辆车留给你。带愿意跟你走的人走。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我欠你一条命,是因为这六年四个月零十二天,你是唯一一个骗我之前先告诉过我的人。你在化工厂设备上留了言,在鸿门宴的信纸背面留了退路,在引信储存点留了纸条。你每一次骗我之前都给了我提示。你没给我别的,你给了我一个选择的机会。”
铁牙握着指挥车的钥匙,没有立刻转身。他看了一眼陈啸后颈上那枚母机植入物——437MHz,比丧尸后颈上的条形码更复杂,被一层增生组织包裹着,边缘参差不齐。那个位置他见过很多次——每次陈啸低头看地图的时候,衣领和后颈之间就会露出那枚植入物的一角。他自己也有植入物,在实验基地的档案里编号是【实验体候选人·备选方案B】。陈啸选了A方案,让他选了B方案。A方案是母机,B方案是干扰器屏蔽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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