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在签完契约的当天晚上,开始改造老楼的防御工事。他从地下室搬上来一箱生锈的工具,然后做了三件事。第一件,把每层楼梯转角的扶手全部锯断,断口磨尖,斜插在楼梯两侧的缝隙里——如果丧尸突破铁门往上冲,每一步都会被尖刺刮到。第二件,把五楼走廊里王建国囤的那几个大纸箱拆开,纸板泡水后贴在窗户内侧,干了之后硬度翻倍,既能遮光又能缓冲撞击。第三件,用一根从地下室捡来的钢筋和一卷铁丝,给天台入口做了个可拆卸的栅栏门。
苏然站在天台门口看他干活。陆铮蹲在地上拧铁丝,动作快得像在拆装枪械,每一个结都打在同一个方向,受力均匀。“你以前在部队是干什么的?”苏然问。
陆铮没抬头:“什么都干过。”
“包括杀人?”
陆铮的手停了一秒。然后他继续拧铁丝,语气没什么变化:“包括。”
“杀过多少?”
陆铮站起来,把栅栏门挂上天台入口的铰链,试了试开关。铁门闭合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严丝合缝。“够多。别问了。”
苏然没有再问。她从天台花坛里摘了一颗新熟的土豆,放在陆铮旁边,转身下了楼。土豆还冒着热气,在傍晚的微风里散发着甜香。陆铮低头看那颗土豆,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土豆拿起来,在袖子上擦干净,咬了一口。甜的。不是糖的甜,是那种刚挖出来的粮食自带的甜味,像小时候在老家地里挖出来的红薯。
林晓晓把恒温箱里的第二批蓝光蘑菇收了。这次一共采集到四点八克孢子粉,分装在三个密封袋里。她留了一袋做实验,剩下两袋交给苏然。程姐用地下室找到的缝纫机和老窗帘布做了几条战术腰带——其实就是多口袋的布带,但用来装小件装备非常实用。连刘芳都主动找苏然要了任务,把二楼到六楼的楼梯扶手全擦了一遍——不是为了清洁,是为了检查有没有松动的螺丝。朵朵跟在刘芳后面,拿着一把比自己胳膊还长的螺丝刀,学着拧每一个螺丝。
晚饭后,苏然在天台上开了末世以来的第一次全员会议。八个人加一个新加入的兵王,围着花坛坐成一圈。马东把应急灯挂在晾衣绳上,灯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苏然把晶核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花坛边上。晶核在应急灯下泛着蓝色荧光,像一颗被冻住的星星。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它身上。
“这是一级晶核,今天下午从地下室变异体身上挖出来的。系统提示它可以用来升级安全屋设施——净化水源、基础陷阱图纸,或者修复地下室的发电机。”她环顾所有人的脸,“我想听你们的意见。”
马东第一个举手:“发电机。有了电,我晚上不用摸黑上厕所。”
程姐说:“水。雨水收集系统的储水量够喝一周,但如果加上洗漱和洗衣就不够了。净化水源可以让我们用上自来水。”
林晓晓推了推眼镜:“从科研角度我支持发电机——恒温箱需要稳定供电。但从生存角度,我支持水源。脱水比饥饿杀人的速度更快。”
陆铮最后一个开口:“水源。”
“为什么?”
“军事基地的储备水大概够一个连用三个月。如果陈啸控制了华东军区的储备库,他有水。我们如果连干净水都没有,连跟他谈判的资格都没有。他只需要切断我们的水源,我们就得渴死在楼里。”
所有人都沉默了。苏然点了头。她拿起晶核,走到天台角落的水塔旁边,把手按在水塔的铁壳上。银环弹出提示:【检测到可升级设施:雨水收集系统(手动模式)。是否消耗一级晶核×1升级至“自动净化+储水系统”?升级后每日净水产水量:200升。当前日消耗量:约60升。净水盈余:每日140升。】她点了“是”。晶核在她掌心里融化——不是碎,是化成了一束蓝色的光,顺着她的手指渗进水塔的铁壳里。水塔开始震动,内部的锈蚀声、水流声、某种过滤材料重新排列的声音混在一起,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安静下来。系统提示:【升级完成。安全屋净水系统已激活。当前储水量:0升(需接入雨水收集管道)。预计首次产出净水:6小时后。】苏然把手从水塔上拿开,铁壳表面多了一圈淡蓝色的光纹,和银环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明天早上,我们就有干净的饮用水了。每个在座的人,都为这桶水出了力。所以从明天开始,这栋楼的规矩只有一条——所有人都有水喝,但没有人可以浪费。”她环顾所有人的脸。没有人反驳。然后她转头看向天台上的花坛——第二批土豆已经种下去了,嫩芽在月光下像一排小小的绿色旗帜。这座城市死了,但她的屋顶上还有东西在生长。她蹲在花坛边上摸了摸那些刚冒出头的嫩芽,低声说了一句:“活着真好。”
当天半夜,陆铮敲响了苏然的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他说他爸叫陆远山,曾经是华东军区某特种作战旅的教导员。他以前觉得他爸是个好人,后来发现他爸把整个小队的情报卖给了境外势力,那一次任务全队覆灭,只剩他一个人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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