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在巷口站了整整五分钟。
这是他当兵十二年养成的习惯——进任何一个未知区域之前,先用五分钟摸清地形。老楼坐北朝南,六层,外墙是八十年代的红砖,排水管道从三楼窗户旁边经过,管道上的锈迹被人蹭掉了一片,是近期有人攀爬的痕迹。铁门紧闭,门上的血手印叠了少说十几层,但门板本身没有变形——说明有人在里面加固过。屋顶有炊烟,炊烟里混着一股他从来没在末世里闻到过的味道:不是腐肉,不是硝烟,是粮食煮熟后的甜香。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的伤口。被丧尸抓的,四道爪痕从肩胛骨拉到上臂,好在不深,血已经自己止住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发红,摸上去微微发烫。感染的前兆。他必须在十二小时内找到抗生素,或者找到一个能让他安全躺下处理伤口的地方。屋顶上的炊烟,是他在这座死城里看到的唯一一个可能性。
他握紧军刺,走向铁门。
敲门的方式很有讲究。三短一长,停顿两秒,再敲两下。不是求救信号——是军队里用的“友军识别”节奏。如果里面有退伍的人,这个节奏应该能听懂。如果没有,至少能表明他不是胡乱撞门的丧尸。
门没开。但门缝里的那双眼睛出现了。
陆铮看到了那双眼睛。浑浊、警惕、带着没睡醒的浮肿。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在他左肩的血迹上停了很久。
“你是人还是鬼?”里面的人问。
“人。”
“你肩膀上的血——”
“丧尸抓的,四天前。伤口没流脓,我没发烧。”陆铮的语气像是在向上级汇报,“如果感染了丧尸病毒,最迟七十二小时内会发作。我已经过了四天。所以我没被感染。”
门缝里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你……当过兵?”
“是。”
沉默。然后门缝里又挤出一句话:“你怎么证明?”
陆铮没有回答。他退后一步,把军刺横在身前,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血浸透的证件,贴到门缝上。证件上的照片和他本人之间隔着四年和三十斤体重,但钢印是真实的。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瘦高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攥着一根铁管,手在发抖,但站的位置很稳——堵着门缝,没有把门完全打开。陆铮注意到铁管上包了一层防滑胶带,是懂行的人缠的。
“我叫马东,”瘦高个说,“你是谁?”
“陆铮。”
“陆铮?你那个证件上写的是——”
“陆铮。证件上的名字改了。别问。”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被质疑的事实。
马东咽了口唾沫,没再追问。他把铁管往门缝里又塞了半寸:“你进来可以,但得先过苏姐那关。这栋楼归她管。”
“苏姐?”
“苏然。你上去就知道了。”
陆铮跨进铁门的瞬间,浑身的肌肉本能地放松了一级——不是因为安全了,是因为他从门的加固方式、楼梯口的杂物堆放、应急蜡烛的摆放位置里读出了一个信息:管理这栋楼的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蜡烛放在墙角凹陷处,不会被踢翻;杂物堆在楼梯转角的外侧,留出了内侧的快速通道;铁门后面加了三道锁,每道锁的受力点都不同。这不是乱世里随便找地方躲的人布置的,这是有人系统性地构建了一个防御点。
他在往上走的每一步都在评估这栋楼的防御能力。楼梯扶手松动——可以利用,如果有人攻上来,掰断扶手就是现成的尖刺。五楼走廊里堆着几个大纸箱,印着“王记粮油”——物资储备,位置选得不错,离天台只有一层,紧急情况下可以快速搬运。六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马东在那扇门前停下,敲了敲门框:“苏姐。楼下有个人。当过兵的。被丧尸抓了,但他说已经过了四天,没发作。”
里面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让他进来。”
陆铮推开门。
房间里点着一根蜡烛。烛光下,一个年轻女人坐在茶几后面,左手放在桌上,手腕上套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环。她的冲锋衣袖口沾着泥,指甲缝里也有泥,像是刚干完农活。但她的眼睛没有任何疲惫——她在打量他,以同样系统性的方式。
“你的伤口,”她开口第一句,“让我看看。”
陆铮解开外套,露出左肩。四道爪痕,结了薄薄的痂,周围皮肤发红,但没有流脓,没有溃烂,也没有丧尸抓伤后特有的黑色血管纹路。
苏然站起来,走近了两步,但没有靠得太近。她看了一眼伤口,然后做了一件陆铮没想到的事——她举起左手,手腕上的银环对着他的伤口,弹出一片半透明光幕。
【扫描对象:成年男性,约29岁。身体状态:左肩软组织撕裂伤,轻度细菌感染,未检测到丧尸病毒。威胁评估:SSS级。心理状态:深度创伤,无攻击倾向。建议:绑定为核心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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