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又像某种更原始的生气。
那是大楚武道里没有的。
北荒的荒野很硬,他不算适应。
可他正在变成这里的一部分。
他从荒牛角上取下一小片断角,别在腰上。
这里没有兵,也没有人。
他得自己活。
风又起了。
他把破皮袍裹紧,朝北边更深处走。
那里有更多荒兽。
也有更多血,和更多的命。
他知道,荒牙部在北方。
那些人一定还在找自己。
可他没想逃。
至少现在,还不该往南。
南边太远,也太亮。
北边更冷。
可他能躲。
像沙蛇钻进石缝,等身子养出来了,再决定往哪去。
沃纳斯在他体内缓缓盘动,像头还闭着眼的巨物。
偶尔,会从黑暗里透出一点淡淡的金光。
像在告诉他:还没完。
你还能往上爬。
楚君泽没再说话。
他拖着一身旧伤和荒牛的血味,走进了北荒更深的沙海里。
风一吹,背后的脚印便浅了。
像从没人来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来过,也活下来了。
而且还要继续活。
活成这片荒土里,谁都没想到的样子。
风卷着沙从北边过来,楚君泽把破皮袍领口往上拉了拉。
他走得不算快,脚底踩在沙上,一步一个浅坑。
头顶的天灰中透白,日头还没全出来,北荒的温度却已经起来了。
走了大半个时辰,他忽然在心里问了一句:“沃纳斯,你看清那白云道长的底细没有?”
识海深处安静了片刻。
那团金色极轻地搏动,像沉睡中的兽心跳得又慢又沉。
过了几息,沃纳斯的声音从黑暗里浮出来:“没有。”
它说,“我这一缕残魂,能开口已是侥幸。
只是那人身上有着庞大的生气,像握着一片微末的生命法则。”
楚君泽停下脚步,风从他背后吹过去,把破袍子吹得往北边翻。
生命法则。
这四个字他听清楚了。
大楚的修士修炼到天境化神境才能触碰法则。
化神境。
这老道至少是化神。
他忽然觉得背心有点凉。
这样的人若想要他体内的龙,他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可林正央没有。
给了水,给了符,给了救命的灵果。
什么都没要。
楚君泽不习惯这种毫无索取的善意。
他问:“那他至少是化神境了?”
沃纳斯没有回答。
楚君泽等了一会儿。
识海里只剩淡淡的呼吸,像那条龙又沉进更深处去了。
他没再问。
有些话,问一次就够了。
他迈开步子继续朝北走。
风沙在脚下沙沙响。
他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想起了一张脸。
太子楚君衡。
那个从来不需要争的人。
穿着最正的冠服,说着最稳的话。
不费力,不露相。
自出生起,别人抢破头的东西,他伸伸手就有了。
楚君泽在流沙营里,在乱石谷里,在荒牛尸体旁,无数次想起过这个名字。
每一次,都像有根细刺在喉咙深处转了一下。
他望向北方,风沙里的天灰得发亮。
他心里轻轻地念了一声:“权与利,我终究会有的。”
念到这儿,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不大。
像刀在石头上磨了一下,短而冷。
他朝着北荒深处,慢慢道:“楚君衡,你给我等着。
别在我回来之前,被人从太子位上拽了下去。”
说完,他不笑了。
他把荒牛断角往腰后一别,接着往前走。
沙很软,风很大。
他整个人像被这荒原一点点吃进去,又像这荒原正一点点从他身上长出来。
北境的风不记得任何人。
可他偏要活到能让人记住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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