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刚才那一场都埋回去。
一切像没发生过。
只有那满地被抽干的血。
和凌瀚身下那滩还没干透的红,还在说明这一切刚刚发生过。
楚君泽摔回地面时,人已经没了反应。
沙土被他的身子砸出一个浅坑。
龙鳞还在皮下一明一灭,像烧红的铁慢慢冷下去。
杨简和赵念安都往这边跑。
可楚君泽听不见。
他的意识已经不在那具躯壳里了。
耳边的风声、马蹄声、呼喊声,全像被谁伸手按进了水底。
沉。
沉得很深。
他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热。
他像被抽离出来,慢慢飘着,落到了一处很空的地方。
这里没有天,也没有地。
脚下是虚的,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
可他不觉得空。
因为那片黑里有东西在呼吸。
他看见了鳞片。
极暗的蓝,在黑暗里折出冷光。
那东西盘在那里,像一座山。
方才在洼地里破土而出的黑龙,此刻就伏在离他临近的地方。
龙首搭在前爪上,膜翼收得极拢,尾尖绕过大半个身子,把他环在中间。
没有战场上那种让人膝盖发软的压迫。
它像累了。
像沉在深渊里,又像沉在楚君泽自己的身体里。
楚君泽费力地直起身,喉咙像吞过沙子。
他朝那黑龙拱了拱手。
“晚辈……见过前辈。”
他声音哑得厉害,却还是把每个字说清楚了。
那黑龙没动。
过了几息,才慢慢掀起半只眼皮,鼻间喷出一口深沉的热息。
那息落在楚君泽身上,不烫,只像被风推了一下。
“不必多礼,小子。”龙的声音低沉,像从地底极深处滚上来的石头。
一字一字都装进人脑子里。
楚君泽定下心,把最想问的问了出来:“方才那股力量,是属于我的吗?”
黑龙没有马上回答他。
那对暗金竖瞳慢慢睁开,像两扇在深水里转动的圆门。
它看着他,看不出喜怒。
“非也。”
它说,“当年我肉身陨落于此地,一缕残魂本源碎裂,散落北荒流沙之下。
你被流放押送途经戈壁,机缘巧合撞上那处残魂埋骨之地。
这一缕龙元便悄无声息钻进你的躯体,蛰伏至今。”
楚君泽整个人像被钉了一下。
他身上那些鳞片、那些异象、那些不人不鬼的变化,原来不是皇室血脉,也不是练功出的岔子。
是这龙。
是北荒的沙底下藏着的东西,撞进了他这条本来早就被所有人忘掉的命。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龙元入体,原来如此。
“那少蛮王要炼的……”
他忽然问,“是什么?”
黑龙半阖着眼,声音低缓:“他不知我在此。
他只知道你是大楚皇族,身上流着大楚的龙脉。
那皇室血脉,对蛮族图腾而言,是大补。
他的捕龙阵,本是要炼你的皇血,补他的狼图。”
楚君泽喉咙发紧。
原来从被押出永安城那天起,他就已经被盯上了。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还姓楚。
他这具身子对那些人来说,从来就不是人,是一味药。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骂出来。
“他若成,你会如何?”
“他若成,便没有你,也没有我。”
黑龙说,“那日龙元入你体,已和你血肉相缠。
他抽你的血,便是抽我的魂。
所以我才会从你体内出来,吃那狼。”
楚君泽沉默下去。
他想起自己在流人营里那些突然压制不住的杀意。
想起那晚几个流人抢他糖时,他动起手来那股不合常理的巨力。
那不是他的力气。
是这条龙。
他低声问:“流沙营里的阵,又是什么?”
“上古捕龙阵残阵。”
黑龙说,“昔日用来猎杀我这一族。
那蛮人只当它是炼化大楚皇血的邪阵,不知这阵真正的根脚。”
它顿了一下,暗金竖瞳微微转动,“只是这阵后来被人改了。
有人逆转了地脉流向,把捕龙阵改成了吞狼阵。
若非如此,以我这一缕残魂,也吞不下那狼图。”
楚君泽心头一震。
有人改了阵?
他想起自己在恍惚中听到的那些声音。
外头还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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