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蹄声。
那蹄声也不是乱的,是一层层叠起来的闷响,像把整个地面都踩沉了半寸。
骑阵在两里外停住。
不动了。
数千双眼睛从黄沙里望过来,像夜里旷野上的兽群。
没有一声喝骂,没有一次冲锋,只有那面狼旗在风里猎猎地响。
可越是无声,越压得人喘不过气。
隘口上,有几个年轻兵卒的手在抖。
他们不怕蛮人冲锋,可这阵势他们头一回见。
整片西边全是蛮骑,黑压压,没边。
有人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有人攥刀柄攥得指节发白,刀鞘里发出极细的摩擦声。
赵念安没有回头。
他听见了身后那些压抑的呼吸。
他不能回头,一回头,这些人会更怕。
他把白银枪从沙里拔出来,枪尖朝前一指。
那动作很慢,枪尖在风里划出一道极窄的弧。
身后的人看见了,那些轻微的骚动慢慢压了下去。
蛮族中军,旧蛮酋骑在那匹黑鬃荒马上。
狼首盔压得低,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双灰白眼睛。
他远远看着隘口。
看着那道不高的土墙,看着墙后那些不动的兵。
他又看两翼。
左面是沙梁,右面是低地。
荒马的前蹄在沙地上刨了一下。
他像是看破了什么,没有立刻下令。
他太老了,老得闻得出伏兵的味道。
他偏了偏头,身侧一个百夫长立即拨马凑近。
两人低语几句。
百夫长举刀,朝两翼方向各点了一下。
一支蛮骑从主阵分出。
数百骑,不快不慢,分作两股,朝左右低地斜斜插去。
不是冲锋,是压。
马速压得极匀,像慢慢收紧的套索。
骑手们身子微微前倾,弯刀半出。
眼睛不看正前方的隘口,只盯着两侧的沙梁和低地。
他们在试。
想把暗处的人逼出来。
孙长山趴在左翼沙梁后头,灰毡子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沙。
他半眯着眼,从沙丘边缘的草棵间往外看。
蛮骑离他最近的那一队不过七八十步,绕了个弧,又往斜里走。
有匹马甚至踩上了他们夜里埋的第一道绊索外沿。
索子没动,没被触到。
孙长山没动。
他身后三个兵,像死了一样贴在地上。
空气里只剩风声。
右翼低地,周邯按着刀,伏在一丛枯胡杨后头。
蛮骑从他的伏兵线前横着切过去。
他看见有骑手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像什么都没看见。
周邯的手在刀柄上滑了一下,又停住。
他下的令更简单:都趴着,谁动我杀谁。
伏兵没人动。
连呼吸都压在胸腔里,和沙子一起往下沉。
蛮骑游了半圈,没探到东西。
又绕回来,朝更外侧逼了一段。
他们始终不冲正面,只来回压两翼,像要用马蹄把地皮犁一遍。
可两翼还是空的。
没有箭,没有人,没有响动。
只有风把沙粒吹得滚来滚去。
几番来回,蛮骑终于收住了。
他们又朝两翼各望了一眼,打马撤回主阵。
孙长山松开一直揪着沙土的手,掌心里全是汗。
周邯把刀柄慢慢松开,指节咯地响了一下。
赵念安站在墙上,眼睛没离开过蛮酋那面狼旗。
他知道,这一轮只是探。
下一轮,就不会再是试探了。
杨简靠在他身后三步的土墙边,低声说:“他还没动真。”
赵念安嗯了一声。
他没问杨简怎么想。
他只知道,那面狼旗只要往前一压,这片戈壁就会变成一片血红。
风从西边来,把沙吹进人的领口,又冷又硬。
天彻底亮了,可西边的天光还是灰蒙蒙的,像被那面狼旗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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